护城河畔，那些捉鱼捕虾的童年时光

宋福宝

　　在我模糊又温热的记忆深处，老家城外的那道古城护城河，是整个童年最鲜活、最清凉的底色。老城墙环河而建，伫立了上百年岁月，像一位饱经风霜、风烛残年的老者，静静守护着一方故土。经年的风雨侵蚀、四季日晒雨淋，让斑驳的土城墙面布满裂痕，墙皮层层脱落，凹凸不平的墙体尽显沧桑，看似摇摇欲坠，却又顽强伫立了一代又一代，见证着小城的烟火变迁，也珍藏着我们无忧无虑的儿时岁月。

　　儿时的夏天，似乎永远漫长又热烈，蝉鸣不绝，暑气蒸腾。护城河便是我们这群孩子最向往的乐园。那时的河面格外宽阔，河水清澈见底，岸边草木葱茏，微风拂过，河面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足以驱散盛夏所有的燥热。父母长辈总再三叮嘱，不许私自下河玩水，可年少的孩童天性贪玩，哪里耐得住酷暑的煎熬，总趁着大人劳作忙碌、无暇看管的间隙，偷偷邀约伙伴，一溜烟跑到护城河边，奔赴属于我们的清凉天地。

　　而护城河边最让我们着迷、最有乐趣的事，莫过于夏日下河捉鱼捕虾。

那个年代，生态环境极好，河水干净澄澈，水产资源格外丰富。管理河道的渔业社为了养护水域、丰富水产，每年都会定时向护城河投放大量鱼苗，久而久之，河里的鱼虾成群，品类繁多。鲜活肥美的鲤鱼、个头硕大的胖头鱼、肉质鲜嫩的黄腊丁，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鱼小虾，在水草间、石缝里自在穿梭游动，整条护城河生机勃勃。

为了保护渔业资源，避免过度捕捞，渔业社有明确规定，严禁私人垂钓捕鱼，一旦发现，当场没收全部渔具。而我们这群顽皮的小孩子，既没有零花钱购置鱼竿渔网，也不懂什么垂钓技巧，更无惧简单的规矩约束，摸索出了一套专属我们、不用鱼饵、不用渔具的捕鱼妙招。

　　每到傍晚时分，夕阳染红河面，水温刚刚好，便是我们捕鱼的最佳时机。我们总会召集十几个同龄伙伴，结伴来到护城河的浅滩区域。大家整齐地在河中一字排开，人与人之间留出均匀的间隔，双脚稳稳踩在河底的软泥上。待所有人站定，便齐声用力拍打水面，制造出巨大的水声和水波，一步步整齐有序地朝着岸边缓缓挪动。

剧烈的水波会惊扰水中的鱼群，受惊的鱼儿慌乱逃窜，四处碰壁，最终被我们层层围堵，被逼到岸边的浅水区。浅水不足以藏身，成群的鱼儿在水面扑通扑通疯狂跳跃、挣扎翻腾，银光闪闪，场面格外热闹。我们顺势伸手抓捕，一条条鲜活的鱼儿便落入手中。

那时河里鱼虾储量极大，每次集体捕捞，收获都格外丰厚。几乎每个孩子都能抓到两三条肥硕的鲜鱼。我们就地折下柔韧的柳条，从鱼腮穿透鱼嘴，将鱼儿一条条串起来，提着沉甸甸的鱼串，满心欢喜地跑回家，交给家里的大人烹饪。纯天然的野生河鱼，肉质细嫩、鲜甜无腥，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里，最难得的人间美味。

　　除了集体捕鱼，单独下河捉虾，也是我们日常最爱的乐趣。护城河的岸边错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经年浸泡在水中，石块下布满细密的缝隙，阴凉又隐蔽，是河虾最喜爱的藏身之所。

捉虾讲究耐心和轻柔，万万不可鲁莽急躁。每次捉虾，我都会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靠近水边，弯腰俯身，紧盯石块缝隙。待发现虾的踪迹，便双手贴着石块两侧，缓缓、轻轻探入水中，快速又轻柔地合拢手掌，稳稳将藏匿其中的河虾扣在手心。只要手法轻柔、动作利落，基本不会落空，每每都能收获几只鲜活透亮、活蹦乱跳的小河虾。

熟练之后，我们还自制简易工具捕虾，效率更高。我们找来两根七十厘米左右的细竹竿，交叉绑成十字形状，再用棉线在四个边角绷紧一块方形纱布，最后在纱布中心绑上少许臭鱼烂虾作为诱饵，一根长长的木棍拴在竹竿顶端，一个简易实用的捕虾网就做好了。

做好工具后，我们将网具轻轻放置在岸边浅水中，静静等候二十分钟左右。水中灵敏的河虾闻到腥味，便会成群结队聚拢过来，争相啃食纱布上的诱饵。待纱布上爬满密密麻麻的河虾，我们便迅速抬手，猛地将长杆挑起，网具瞬间离开水面，纱布上的河虾无处逃窜，轻轻松松就能收获满满。每次用这个方法，都能捉到十几只鲜活的大河虾，次次满载而归。

岁岁年年，护城河水潺潺流淌，承载了我整个年少时光的嬉笑与欢喜。我们在水中嬉戏打闹，捕鱼捉虾，肆意挥霍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简单的收获便能让我们满心欢喜，肆意奔跑在小城的河畔。

　　岁月辗转，时光荏苒，世事早已变迁。后来城市扩建改造，历经百年风雨的老城墙终究没能留存下来，被尽数夷为平地。昔日斑驳古朴的古城风貌彻底消散，只留存在老一辈人的记忆与我们的童年回忆里。

城墙已逝，故土换新颜，唯有这条陪伴我长大的护城河，依旧生生不息、潺潺东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流淌。河水依旧，清风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那群下河嬉闹、捉鱼捕虾的孩童。

那些藏在护城河畔的纯粹快乐、质朴时光，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成为我余生最温柔、最珍贵的童年念想，岁岁回望，依旧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