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木头头儿这东西,搁在外人耳朵里怕是生分得很。搁咱林区,尤其搁在七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心里头,那是再熟络不过的了。贮木场和木材加工厂把原木按尺寸截断,剩下的那一截短木头,林区人就叫它木头头儿。头头儿不长不短,劈成小块晒干了,正好塞进灶膛,是家家户户做饭取暖的必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1年,我被临时调到乌伊岭林业局人民银行。那会儿,林业局的居民还没住上楼房,集中供热和燃气设备更是听都没听过。一到冬天,屋里头取暖、灶台上做饭,全靠木头和煤。木头头儿长短合适,运回家劈成小块,晒干就能烧,较之大木头省心省力。那会儿,木头头儿也是紧俏货,不是谁想拉就能拉着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那年初冬的一天,中午刚上班,同事刘哥凑过来跟我说,4点跟他去贮木场干点活。我一听就纳闷,4点天都擦黑了,干活能得眼吗。后来才咂摸出滋味来。刘哥有个同学在贮木场当班,天黑去正好能挑些顺溜、好劈、耐烧的木头头。再者说,天黑了蒙眼,数量上也能多装一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动身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天也较平日黑得早一些。我们一共8个人,其中两个是刘哥的朋友,坐着那辆大伙都叫辽老大的卡车往贮木场赶。上午贮木场的财务人员已经跟生产段里头的人打过招呼了,我们的车停在了离造材台很近的地界,这样搬运木头头就能少走不少弯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实话,我们单位去的这5、6个人,平日里拿的是笔杆子,根本不是干体力活的料。用小驴拉磨没长劲儿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刚开始那会儿,我们还觉得挺轻快,脚步也算利索。可随着车上的木头越码越高,体力也跟着不支了,一个个汗流浃背,喘得跟风箱似的。刘哥那两个朋友,一个是司机,开车的人金贵,不干活大伙都能理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会儿有汽车的单位不多,司机走到哪儿都吃香,单位出车或者帮谁家拉东西,司机从来都是只动方向盘不动手。另一个更绝,耍着心眼在车上蹲着,专管整理我们搬上去的木头。我们几个费劲八力把木头头扛到车上,他倒挑上了,不是嫌放的位置不对,就是说不该这么码。念在他是刘哥的朋友份上,我们心里不痛快,嘴上也没说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木头头儿拉到家卸完车,刘哥招呼大家吃饭。我们几个推说不会喝酒。他那两个朋友却不依不饶,话里话外拐着弯地敲打我们:“干活不中用,喝酒也不中用。”同事张哥捅了捅我说:“周老弟你陪两位哥儿喝点呗。”推脱不过,只好陪着喝起来。后头的事就记不太清了,不知喝了多久,那两位老哥先撑不住,开车走了。为了不妨碍街坊邻居走路,我们几个又把木头往道边归愣归愣,这才各自散了。回到宿舍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赶紧洗漱躺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刘哥见着我,问我:“知不知道昨天喝了多少。”我说:“哪记得住。”刘哥说:“起码你得喝了一斤七八两。”我说:“怪不得脑袋到现在还不得劲呢。”刘哥笑了笑说:“你就不错了,我那两个朋友今天连班都上不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