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母亲仙走十四年了,但母亲那慈祥又沧桑的脸庞深烙在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很平凡,一辈子没上过班,是位二十四小时围着自己小家转的家庭妇女。她自打十七岁嫁给我父亲,直到八十一岁去世,共生有三儿三女(其中头尾一女一儿夭折)。父亲是位小学校长,常年在外工作,所有家务事完全靠母亲打理。</p><p class="ql-block"> 当年由于父亲工资低,母亲为操持家十分节俭,于是她那腌霉豆腐的拿手活便成了家中桌上的一项主打菜。据母亲说她这拿手活是跟外公学的,外公是豆腐房的师傅。</p><p class="ql-block"> 母亲腌制的霉豆腐可以说堪称一绝,不仅滑润清香,而且绵运无穷,品种多样,有辣、微辣和不辣等。凡吃过母亲腌制的霉豆腐人,无一不伸出大拇指称赞。</p><p class="ql-block"> 在我印象中,父亲每月工资四十五元五角,清单上给奶奶十元,自己留十五元(含伙食抽烟和人情)剩余二十元零五角给母亲作为家庭开支,四个小孩还要念书,可想当时多么困难。</p><p class="ql-block"> 母亲很会过日子,她将父亲给的二十元五角,留存十元作为个孩子上学,添衣等备用金,仅只用十元五角开支日常。她在家不仅带孩子,还种菜、养鸡。家中的蔬菜不仅不买,而且还上集市卖,每月下来能嫌个七八上十元来贴补家用。父亲每周回来,用鸡下的蛋加个餐,半个月也会上集市用肉票买上斤把肉,那叫吃大餐。</p><p class="ql-block"> 平时家里餐桌只有一份长年累月的主打菜:霉豆腐。母亲说:霉豆腐下饭又经吃,很实惠,吃不腻。这话一点都不错,吃了母亲腌制的霉豆腐几十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p><p class="ql-block"> 家中凡在外上班上学之人,随身菜霉豆腐必不可少。父亲每周都要带上一小瓶罐,我12岁上初中在外,每周母亲早早就把一小瓶罐准备好。于是我的雅号“霉豆腐”,便在同学和后来的知青队传开。</p><p class="ql-block"> 母亲腌制的霉豆腐不仅家人吃,而且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的人也吃了不少,母亲很随和又大方,只有求她帮腌制霉豆腐的人,从不推脱,常常将霉豆腐送给他人,分文不收,并笑着说:好吃再来拿。</p><p class="ql-block"> 记得在读高中时,我那位漂亮的语文老师中午吃饭,闻到我吃的霉豆腐香味,走了过来讨吃,一下便上瘾了,掏出十元,要我母亲帮腌制,钱我没收。自打那后,我每周都给漂亮的语文老师送上一小瓶罐,直到高中毕业,这位漂亮的语文老师也利用家访,专程到我家与母亲相见。</p><p class="ql-block"> 随着岁月的推移,我们四个孩子吃着母亲腌制的霉豆腐长大了,父亲后来改行到粮食部门,和母亲得以长期团聚,生活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虽然桌上时常有鱼有肉,但那主打菜霉豆腐始终摆放在中间,形成了一个自觉的铁律,哪怕逢年过节也不能撤去。</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后,我和哥哥姐姐妹妹四人都长大了,母亲不再有从前忙碌,她想趁自己五十来岁的年龄,开一家霉豆腐店: 一是把自己这门绝活手艺传承下去,二是进一步改善和提高家中生活质量。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父亲得了胃癌,对母亲的打击很大,为了照顾和医治父亲,只能停手。</p><p class="ql-block"> 父亲走后,母亲就没心思去腌制霉豆腐,四个孩子也相继成家,可母亲一直住在父亲那套老房子,不肯上儿女家,直到十年后改造旧房拆迁,她才不得不搬离,但她仍不肯跟儿女住在一块,自己单独居住,父亲的遗像始终带在身边。</p><p class="ql-block"> 父亲只活了六十一岁,母亲比父亲小两岁。在父亲走后十多年中,母亲没腌制过霉豆腐,直到七十岁生日那天,经我们四兄妹努力劝说下,她才答应续腌。</p><p class="ql-block"> 也许多年未吃母亲腌制的霉豆腐,那个次重新吃上,特别感觉味美爽口,浑身舒畅,有一股似醉非醉心旷神怡感受,飘飘逸然。</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在网上查阅,霉豆腐号称“中国奶酪”、“东方奶酪”之美称,它的制作与营养价值与西方奶酪有不少相似点,其中核心逻辑一致:都是微生物发酵熟成,口感质地相近软糯细腻,入口绵滑。这些知识母亲是不清楚,因为她一辈子也未吃过奶酪。</p><p class="ql-block"> 母亲腌制的霉豆腐,堪称一绝,在她最后十年中,虽然腌制不多,但手艺更加精湛,绵运更加无穷。可惜我们四个做儿女却未传承到母亲精湛的手艺,虽然年年自己也腌制霉豆腐,但就是腌制不出母亲那种特别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不是母亲没传授,而是我们做儿女总是不上心,现在老了,后悔来不及。有一年我在外旅游,见到各地景点有不少非物质文化遗产,猛然,我清醒认知到母亲这腌制霉豆腐也属非物质文化遗产,到我们这一代白白丢失。可想几千年的文明古国,老祖宗留下了多少宝贵财富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后人又有几多人去传承?这不得不令人去深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