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博里的陶与瓷

红帆

热爱文物，因为有温度。

——李红帆

从陶器到瓷器，历经上万年，陶器是瓷器的源头。目前所知最早的陶器来自旧石器时代晚期，陶制原始陶器粗糙，留下来的几乎都是碎片，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陶器制作水平达到了顶峰，但瓷未出现，但商周时期进入了半陶半瓷，到了东汉瓷器已很成熟了，直到宋瓷出现，惊艳了世界，这是瓷的第一个高峰，而明清瓷是第二巅峰。陶器烧制温度在600-900度，瓷器的烧制温度则是在1200度以上。国博里的陶瓷精品极其丰富，选出有眼缘的珍宝在此存档。

首先出场的是“孕妇陶塑像”，来自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距今约6700年-4900年，内蒙一带）。它是在一处原始宗教祭坛附近发现，猜测她与祭祀中的生育繁殖等信仰相关。她不仅断臂，连头也不知所踪，众生却能在残缺的身体里，读到5000年前的自然大美。

这件马家窑文化（距今5200年-4000年，甘肃一带）的“裸体浮雕彩陶壶”，也应该是与宗教活动相关的，或者是生殖崇拜的宗教法器，或者是为巫师制作的葬具。壶上图案是一个裸体人像，双手捧腹，下肢弯曲，虽然男性特征很明显，但后世研究认为是男女同体的巫师形象。

“彩陶鼓”也来自马家窑文化，鼓面近处有一圈乳钉，是用来方便固定蒙包兽皮的。几千年后的今天，鼓也大致如此，所以，很是亲切。

这件“涡纹四系彩陶罐”的纹饰非常精美，是马家窑文化的代表作，被誉为彩陶之王。看多了，便能分辨出这些黑色的粗线条，或平行，或弯曲，或交叉的组合，大多来自马家窑的彩陶艺术。先民们把自然景象变为抽象符号图形，行云流水般的刻画在器物上，直到几千年后的今天再现，也是如此的妙不可言。

以前在其他博物馆里看见这种小口尖底的陶瓶，很是新奇，却不知道何用，后来从三D动画的直观演示中，方知它原来是汲水器，把它放入河流中，利用重心转换原理调节方向而取水。它是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距今7000年-5000年，河南一带）的代表器物之一。

这一套燃具组合的“陶釜陶灶”，来自新石器时代庙底沟文化（距今7000年-5000年，河南一带）。上为釜下为灶，能自由拆分或组合。看见它，让我想起中学时去城郊外的野炊活动，用的大致就是这种烧制方式。

狗型陶鬶（guī），来自新石器时代的大汶口文化（距今约6200年-4500年，山东一带）。这是远古的炊煮器，用于盛水、温酒或作为礼器。这狗的表情吸睛，它是在笑么？俏皮中带点野性，因为狗的身体里有着狼的基因。

人类不仅训化了可成为狗的狼，还把野马全部驯化为人类的朋友，因为有了马朋友，人类开始有了宽阔的视野，有了广阔的生活道路，有了诗和远方。在古代，马是王朝军事、行政、礼制、经济的支柱，与国家强弱、阶层尊卑牢牢绑定，更是贯穿整个古代文明的核心战略资源。这是秦兵马俑坑出土的一匹优美的骏马。

马在战场上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在生活中是便捷的交通工具。成都杨子山出土的这件汉代陶马车，便是汉代妇女出行时乘坐的宝马车。在汉代，妇女坐乘马车等级划分森严，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属于最高级，其次是皇室公主、后宫嫔妃，然后才是王侯高官命妇，最后到低级官吏家属、平民女子。当然，平民是难以拥有马车的，一般坐牛车，但又比商人强一些，商人及家人是禁止乘坐马车的。世界是圆的，首尾相连，转到如今，越有钱，车越豪华。

把这座绿釉陶楼划来存档，并非我所爱，只是它的地位不可小嘘。它来自东汉，一经出现，人们便知陶已经不只是陶了，开始朝着瓷奔去。

比如这件东晋的“青瓷羊形烛台”，为瓷器奠定了基础。烛台是我的最爱，但最初吸引我的并非因为是烛台，而是它的精美和灵动的画面。这只羊用了褐色点彩，青羊因此而活泼生动，似乎是活着般存在，连细微表情都有所见。

到了隋朝，瓷器很成熟了，向着精美进发，不多说，这件“白釉龙柄传瓶”，一看便知。

可惜隋朝短命，否则没唐朝什么事，包括瓷器。唐朝的瓷器极其精彩丰富，妇孺皆知的唐三彩便是名片之一。但这件出土于唐朝时期的新疆地区的彩陶食具食物，我是少见，很是稀罕。那饺子、点心、烧肉逼真到能闻见其香，甚至想用手直接去抓来果腹。

宋的审美最高级，宋瓷更是瓷中翘楚，名扬天下。最著名的五大窑，都有其来处：官窑是指由中央官府开设的窑场，专门烧制御用瓷器；哥窑相传由南宋章氏兄弟中的哥哥创立的；汝窑之名也是因窑址位于宋代汝州，且专为宫廷烧制瓷器，传世作品极少；定窑位于定州（今河北曲阳）得名；钧窑因为中心窑址在钧州（今河南禹州一带），其中钧台八卦洞窑是北宋末年建立的官窑，专门烧造宫廷陈设器。宋瓷还有系列名牌：景德镇窑（江西景德镇）、龙泉窑（浙江龙泉）、吉州窑（江西吉安）、磁州窑（河北邯郸）、耀州窑（陕西铜川）、榆次窑（山西太原）。

宋瓷是瓷器的顶峰，明清瓷是第二个巅峰。这件明代的“甜白釉模印云龙纹高足碗”，是永乐年间景德镇御窑创烧的一种高温白瓷，胎体极薄，薄到可以映见指纹。

还有这件“孔雀绿釉高足碗”，因颜色颇似孔雀羽毛上的绿色而得名，属于中温颜色釉，明丽葱翠。

这是清朝雍正的审美，遗传了宋的风范，这件“胭脂水釉碗”艳而不俗，雅而不素，与他儿子乾隆的人间富贵花的审美相比，简直大相径庭。

这件是很乾隆的”粉彩镂空云龙纹亭式香熏”，绚烂华丽富贵，多看几眼，情绪也会跟着灿烂起来。其实，清雅的高级美，和华丽的富贵相，是需要相互衬托和交叉欣赏的。素雅的看多了，审美疲劳，来点乾隆的多彩刺激，也是很治愈的。

这件清朝的粉彩镂空转心瓶，是乾隆官窑的巅峰之作，属于炫技的御瓷，是古代中国展厅里的明星展品。它是内外双层的，底座可转动，转动时，从外瓶镂空窗口可以观赏内瓶上的纹饰。不难想象它烧制难度极高，工匠手艺极精，人力物力耗费极大，成品率却极低，所以传世极少，也只盛行乾隆一期。

把这件孔雀蓝釉花瓶呈现，只因它不是中国造，有明显的伊朗和伊拉克风格，应该是9世纪前后古代波斯的制品。是丝绸之路上的艺术交流见证物，所以，留它在我的档案里。

国博里各时期的瓷器

国博里不同时代的陶动物

国博里各时代的陶人儿

我思故我在。国博里的陶人儿一站千年，当下里的我一眼千年。无言以对，唯有站在这因果里，静待凤去，又见花开。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