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步墟铁桥一一黎明前三分钟的生死较量

赵强

　　1951年4月的粤北英德，南岭的山风裹着北江的潮气，日夜拍打着株广铁路上的遥步墟大铁桥。这座横跨翁源江的250米长铁桥，是粤汉铁路南段的咽喉命脉，一旦被炸断，南北交通至少要瘫痪三个月。

此时驻守大桥的，是几个月前刚从湖南衡阳移防来这里的48军143师(新)427团2营6连。

大桥的警戒体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明哨在桥头岗亭24小时亮着马灯，3处暗哨分别隐蔽在桥底涵洞旁的灌木丛、铁路南侧的山包和桥北端的老樟树上。暗哨的战士连吃饭都不敢摘下钢盔，望远镜的镜片从早到晚死死罩着车站方向的动静。

4月25日傍晚，藏身在老樟树上的暗哨副班长李长根，透过高倍率的望远镜，观察到由英德车站出口走出5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虽身着打补丁的农民粗布衫，却个个腰杆笔直，走路的步幅像受过队列训练，手里攥着的3个大麻袋沉得压弯了扁担，接受盘查时却口口声声说里面装的是去县城换粮的苞谷面。

李长根指尖立刻搭在了腰间的信号枪上，他没有贸然惊动对方，只是把5人的体貌特征、行走方向一笔一笔记在执勤日志上，转身通过隐蔽的电话线向连部上报了异常情况。

连部当即启动二级警戒，所有暗哨进入无声值守状态，两支巡逻分队把步话机音量调到最小，沿着铁路线呈扇形散开，像猎人盯着闯进领地的猎物。

原来这5个人正是国民党保密局华南工作站派来的爆破组。三天前他们从广州出发，先是在清远的山村里躲了两天，把90公斤黄色炸药全部伪装成苞谷面，连电雷管都用油纸裹了三层藏在麻袋最底部。

爆破组组长是受过美国中情局爆破训练的特务，其怀里揣着此次行动的两套引爆方案: 一套是躲在远处用电线远程起爆；另一套是万一被发现，就杀身成仁点燃导火索引爆炸药，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把铁桥炸成碎块。他们摸准了凌晨4点将会有一列满载军用物资的列车通过遥步墟大桥，只要在列车上桥前10钟引爆炸药，不仅能炸断铁桥，还能制造一起震动全国的列车颠覆事故。

凌晨2点17分，5个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铁桥外围30米的警戒盲区。两个望风的特务蹲在草丛边，不断探头反复观察桥头岗亭哨兵的动静，另外三个人弯腰解下扁担上的麻袋，准备将炸药搬入桥底的涵洞中。就在这时，只见老樟树上的李长根右手抬起食指紧扣，一枚红色信号弹倏地升上了夜空一一这是预先约定的合围信号，全程不鸣枪，避免惊扰周边熟睡的村民。

预先埋伏在两侧的抓捕分队突击战士如猎豹一般从灌木丛中冲出，3个抓捕小组12人呈三角阵型，刹那间便封死了匪特们的所有退路。最前面的匪特反应极快，一只手瞬间掏出了怀中的导火索，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欲点燃导火索。千钧一发之际，已冲到其面前的战士赵大虎一个鱼跃扑过去，一把抓住导火索用力扯了下来，同时赶到的战士王二柱捉住匪特两只手腕顺势将其按倒在地，两人的行动配合堪称完美，整套组合动作干净麻利，用时不到两秒。剩下的四个特务没来得及掏枪，就被冲上来的战士死死按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抓捕过程只用了2分47秒，全程没有一声枪响，连一公里外的英德县城都没人察觉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较量。

李长根从树上滑下来，蹲在麻袋边抓起一把"苞谷面”，用指尖搓了搓，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舌尖传来淡淡的苦味证实了其判断: 这哪里是苞谷面？是威力足以炸平半座山的黄色炸药！

连部的工兵班很快赶到现场，小心翼翼地把90公斤炸药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连一根雷管都没有遗漏。

与此同时，6连的一个排已经登上了卡车，趁着夜色直奔英德县城的敌特潜伏情报站。

凌晨5点整，情报站的门被踹开，7名正在发报的潜伏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被戴上了手铐，电台、密码本和剩下的27件爆破器材被整整装了两大箩筐。

半个月后的庆功会上，427团的团长汪复三宣布颁奖决定: 给暗哨副组长李长根荣记二等功一次；突击战士赵大虎、王二柱分别荣记三等功。6连执勤排也被授予"护路模范排”，那面倒三角形的小红旗后来一直挂在连部的墙上，风吹过的时候，红布上的黄字亮得像黎明的光。

事后，团部还把这次行动的成功经验整理成12条反爆破执勤细则，并印成小册子下发到每个护路哨点，整个粤北的铁路沿线都依照这一细则升级了警戒体系。

1951年剩下的日子里，遥步墟大铁桥的钢轨上，每天都有满载物资的列车平稳驶过，没有一个匪特能再靠近铁桥半步。

多年后，当年曾参加过铁桥护卫的老战士重回英德，站在遥步墟大铁桥上，还能想起1951年4月那个没有枪声的黎明，是他们用三分钟的反爆突击，守住了整条铁路的平安，守住了粤北大地刚刚诞生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