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篇 九、陇海纪行与泰山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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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当年春节自陕返沪探亲，总会与同伴在回程途中下车，对沿陇海线几个心仪已久的城市逐一探访。曾在黄河三门峡市下车出站，来到著名的风陵渡口探望浩荡东去的黄河。蹲身掬起一捧黄河之水洒向河滩，算是生平第一次见识了母亲河的风采。也曾去过壶口瀑布，惊叹黄河之水咆哮奔腾、狂泻而下的奇观。陇海线上的洛阳、开封是历史悠久的的千年古城。十分向往洛阳城外的龙门石窟。奉先寺的庐舍那立佛百看不厌。佛首慈眉善目，面呈笑意，俯视着芸芸众生，令人久久不愿离开。伊水河对岸有诗人白居易生前的居舍及墓地，院内尚有一座香山寺。十分僻静，引人遐思。过了洛阳经郑州到了开封，我们也曾急急下车前往城区，为察访北宋年间清明上河图中留下的街区遗踪，以及开封府内包拯坐堂的衙门。

　　一个自小生活在上海这样现代化城市里的年轻人，对中国地理历史如此痴迷不舍的缘由，还得感谢中学阶段那些文史地老师的启蒙教育。记得有一次在学校的地理课上，顾浩老师在讲述世界地理时，谈到他曾经去过印度访问的经历，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想将来自己也一定要去光顾这些神秘的地方。开封是一个繁华的古城，尚有著名的相国寺，当年鲁提辖在此寺后院倒拔杨柳的故事，就发生在此。在相国寺院内缓步浏览，对照了历史故事的叙述与眼前真实情景，感到十分满足。

　　山东曲阜、泰安的人文景观保存了2500余年之久。曲阜是先圣孔夫子的家乡。孔夫子的墓地及颜回的守墓庐所居然能留存至今。孔氏后代的陵园一眼望不到边。其供祭祀的殿宇宏伟，甬道两侧古柏参天、气象森严。真想不到春秋时代的孔夫子穿越了2500余年，到了今朝21世纪还能有这么一个殿堂墓地供后人拜祀瞻仰。曲阜城内古朴有致，游人如织。从保持古城原有风貌格调而言，曲阜城内无有突兀而起的高楼广厦、玻璃幕墙，仿古街道两侧的建筑整旧如旧，将游人远离了光怪陆离的现代城市的喧嚣，引入到思故怀旧的意境。此外我认为，在古城风貌保持方面，江苏扬州、福建泉州也是相对比较成功的案例。

　　1972年冬，从陕西回沪探亲的路上，我与志趣相近的同学又向往去东岳泰山一逰。雄踞五岳之首的泰山，被称之为中华第一神山。据称登上南天门后可直通天阙。史上曾有六位皇帝在泰山封禅并在此祭拜天地。杜甫一首“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成千古绝唱。列车经徐州转而北上到了泰安城。从泰安出来后沿途一路寻询，进入泰山地区时已近黄昏时分。我们还是下决心连夜登山，争取明天凌晨在岱顶观望东海日出。

　　黑魆魆的登山道上，寂无人迹 ；只是偶然传来些咔嚓淅沥的不寻常声音。一直爬到南天门附近，才明白是对面山壁上的冰挂夜间开裂时发出的响声。过了南天门，寒气凛洌。我们到了山顶寻找过夜处，发现有一个虚掩的院门，院内房舍的窗栅中还漏出亮光。原是内务人员在通宵值班打牌。我俩趁暗处摸进屋舍的炕上，靠墙歇脚。捱熬到凌晨五点后悄然躬身出屋门。来到院门处，发觉门栓已上。回首见小屋内灯还亮着。此时天色已微亮，决然将门栓卸下后推门而出。因推门“吱哑”之声大作，在夜空尤为声响；由此惊动了值班人员。他们从小屋出门张望后一路追来，一叠连声喝道“站住！”；然我们已动如脱兔，在山顶小道上一路狂奔。到观日处时已见黑压压地挤满了游客。

　　杨朔、徐志摩等诗文大家都描述过泰山日出的美丽景色。而清桐城姚鼎的“登泰山记”被作为中学语文课本的范文，印象尤深：“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如今自己登临泰山顶而一览众山小的夙愿已偿，何不快哉！天色明亮时，我们已心满意足地从后山下到黑龙潭略做停留，即直往山底公路，经泰安站坐车往青岛方向而去。

　　那一年从泰安赶到青岛，是因为听说青岛往上海可以坐海轮。这又激发了我们在东海上航行的愿望。上世纪70年代初，青岛还保留有开往上海、大连、天津的海轮。但海轮烧的是燃煤，航速有限。遇上风浪还得有停航的风险。公路与铁路客运量起来之后因旅客减少，海船客运入不敷出，也就停航了。而我们那次还是顺利地登上了海轮，离开了青岛港码头，缓缓地驶入了大海。

　　入夜，在甲板上仰望满天星斗。远处偶有亮光移动，那也是有不明国籍的海轮行进在海面上。天蒙蒙亮，我们就登上甲板，眺望着浩瀚的海面。当远方的红日在海平线上冉冉而起，其景也壮丽无比。在洋面之上可以望见海洋深处有桅杆慢慢升起，这是在遥远的地方正向我方驶来的一艘海轮。心中暗叹，这可正是验证地球是圆的这一命题最令人信服的方法之一。次日下午，海轮驶入黄浦江公平路码头，站在船舷旁望见熟悉的上海外滩那高楼林立的景象，回想自己从陕西咸阳出发，经过中原大地与高山河海，一路上的经历了多么丰厚的历史与人文景观，真是感慨良多，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