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霸主郭万祥

越鸟南枝

扬武坝位于新平县境东南，介于鲁魁山与磨盘山之间，长约2千米，宽约0.8千米。作为迤南商道的咽喉，扬武镇的军事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旧有“哀牢外翰，鲁魁内藩，两迤咽喉，全滇重地”“外控茶山，内藩威楚……”之说。历史以来，官府均把扬武坝作为战略要地来布防。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元江府降为直隶州，新平县仍隶属于元江直隶州；民国三年(1914年)新平县改隶普洱道，划入普思沿边行政总局管控范围；民国十八年(1929年)废普洱道，县直属于省，可出入边疆的迤南商道仍匪患猖獗，道路梗阻，官府不得不依靠扬武坝乡绅郭万祥武装协助维护沿途商旅安全及驿道畅通。郭万祥，生卒年月不详，汉族，云南新平东区扬武坝人。相传，郭家祖籍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明初入云南，后辗转至新兴州(今玉溪)、新平扬武鲁奎山。迤南商道兴起后，从山上搬下扬武坝武装经商，买田置地，成为地方首富。上世纪二十年代初，郭万祥凭家族实力，当上普洱督办所属剿匪总指挥(普防三营营长)，这一来郭家既有了钱，也有了权，影响扩大到思普地区(今普洱市、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一带)，俨然稳坐滇南第一把交椅，就后来崛起的新平李润之、景东梁星楼、磨黑张孟希、景谷李希哲、元江李和才等新贵也只能望其项背。

郭氏家族在扬武发迹较早，拥有扬武、鲁奎、化念坝的大部分田地，年收租上万石，且垄断东区大烟税，其马帮每次可贩运大烟五万余两。郭家重视教育，在新平历史上出了不少知名人物。郭万祥，任东区团总、普洱督办所属剿匪总指挥。民国八年(1919年)知事符（廷铨）以禁烟在事出力，呈请给奖，督军兼省长唐（继尧）给予二等禁烟奖章一枚；民国十一年（1922）道委视察员到新平视察，以纯尽义务、办理认真，呈请优奖，普洱道尹李给予匾额一方，文曰：“保卫桑梓”；民国二十二年（1933）县长王（王志高）以维持地方有功，呈请给奖，省府给予郭匾额一方，曰：“捍卫桑梓”。其子郭相卿品学兼优，云南大学毕业即受到重用，任省参议员、龙武县县长。郭氏族长郭子权曾任国民党军连长、郭子忱为东区国民党分部书记。郭子正，曾任驻粤滇军军官，后回滇出任镇沅县长，1941年任新平、峨山、元江三县“剿匪”大队长，手下有三百余人枪，是“迤南孔道”扬武坝说一不二的人物。1941年，中国民族学家、人类学家陶云逵带领西南联大青年学者到扬武等地对民族地区的自然、社会及人文状况开展调查，郭子正父子热情接待，主动借钱，出人出物帮助陶云逵团队，并协助黎宗瓛完成《杨武社会经济概况》一文的调查，为后人了解民国时期新平扬武的社会经济状况提供了宝贵历史资料。

云南军阀混战时期，思茅十九属(新平、元江、墨江、镇沅、普洱、江城、景东、景谷、六顺、临江、思茅、易武、澜沧、镇边、车里、佛海、南峤、临江、双江)要数新平扬武郭万祥实力最强，鲁奎山周围二十几里地上的村村寨寨都属于他的势力范围。民国十六年(1927年)，昆明镇守使龙云、蒙自镇守使胡若愚、昭通镇守使张汝骥‌、大理镇守使李选廷‌，发动“二六兵变”逼唐继尧下野。同年5月，唐继尧病逝后，爆发权力内斗，胡若愚、张汝骥联合囚禁龙云。1929年龙云胜出，当了省主席。时为普洱道尹的滇军中将徐为光，也想占据思普19个县闹独立，不听龙云指挥。龙云决心武力讨伐，委派少将团长杨德源‌【杨德源，(1888–1949），字据之，云南墨江人，滇军将领。历任护国军第二十五团团长、驻粤滇军军官、抗战时云南省防空司令部中将副司令，1949年任民卫军副司令，在蒙自阵亡】带一个团，由滇越铁路运抵石屏，计划由元江进军，直捣普洱。徐为光为了抵御杨德源，大肆封官许愿，封扬武坝郭万祥为团长，并命令他火速带本部到元江至石屏官道一个叫三台坡的地方堵截杨德源部进剿。郭万祥虽号称团长，其实手下仅有500余人。而杨德源所率的部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编制在1200人以上。杨听说郭的队伍衣冠不整，武器陈旧，认为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郭有郭的打算，觉得正规军虽武器精良，但已几年没有打过硬仗，实战经验不足，且三台坡既陡又长，坡上长满了杂草灌木，易于部队分散隐蔽。再就是自己的队伍经常参加剿匪战斗，有丰富的山地作战技巧，完全可以打一场以少胜多的伏击战。

杨德源在滇军中号称悍将，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袁世凯任命龙济光之兄‌龙觐光‌为粤桂联军总司令，率军从广西进攻云南。龙觐光部在‌广西百色‌、‌剥隘‌等地遭遇‌滇军‌（李烈钧部）与‌桂军‌（陆荣廷部）联合夹击。3月12日，龙觐光全军覆没，被迫缴械投降，其征滇计划彻底破产。在广西作战中，杨德源曾以一个连击败龙觐光的一个营，声名大振。所以，面对地方武装，他的轻敌思想非常严重。爬三台坡时，双方前哨战已打响，杨德源仍四平八稳坐在八人大轿上，一步一步被轿夫艰难抬上山头。忽然听到几颗流弹“咻咻”从头顶飞过，紧接着又见几个连排长被躲在草丛中的团丁开枪打死，杨德源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慌得跳下轿子滚下坡去。眼见部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杨德源不得不下令撤退。郭万祥三台坡大捷的消息传来，坐镇墨江县衙的徐为光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瞬间转忧为喜，如释重负，立即传令嘉奖郭万祥部及各县参战壮丁。自此，郭万祥大名在思普一带如雷贯耳，妇孺皆知。龙武旧称“猛爪武”，地处‌石屏、新平、峨山、河西、通海五县交界‌，地形复杂、交通闭塞，长期属“三不管”地带，从清末至民初，该区域土流混杂、匪患频发、治安失控。为加强对这一地域的管控，民国 23年（1934年），云南省政府报经行政院核准‌，决定增设龙武设治局。刚成立龙武设治局，麻烦就来了，历任局长都没有好下场。如1941年就任的金某，死于抗铲事件；1944年就任的黄光禄，被民众打死，害得无人再敢上任，急得卢汉焦头烂额，要省民政厅尽快推荐一名能人接替。众官员翻阅人事档案，发现时任省参议员的郭相卿是当地豪绅郭万祥的儿子，立即向卢汉报告。卢汉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郭相卿最合适了，于是亲自动员他委屈低就。郭到龙武后，地方势力慑于其父权威，纷纷跑来攀附，再不敢胡作非为，短期内龙武便呈现出政通人和的局面。

照片由左二起：黎宗瓛、陶云逵、郭顺卿(子顺)、郭桢(文全)、郭健、高华年

最后再来说说杨德源的情况。他带兵进剿徐为光时，墨江县长李顺祺刚到任，杨德源在望眼镜中看到李顺祺手握文明棍，窜上跳下督促士兵作战，恨得咬牙切齿，大骂李顺祺是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原来李顺祺当初是杨德源手下的一名勤务兵，因很会来事，杨便把他提拔为副官。不久，李又在省民政厅谋了个墨江县长职，想借此机会除掉清同治年间因讨伐哈尼族起义领袖田四滥(名，田政)有功而升至游击的孙世恒第三代传人孙香甫，取代其地位。杨德源做梦都想不到昔日的得意门生，竞会助纣为虐，一不做二不休，遂想尽一切办法动用关系将其调离墨江，至绥江任县长。在绥江履职期间，李顺祺被陈诚以禁烟不力下狱查办。李在狱中向杨求救，杨坐视不理，直至后来被公审枪决。杨德源在山沟沟里翻船，被龙云给坐了冷板凳，赋闲七八年之久，直到日军飞机轰炸昆明时，其六妹丈李培天当上民政厅长，才极力保荐他委了个昆明防空司令部中将司令的闲职。抗战胜利后，龙云下台，杨德源也无空可防，又闷居昆明。1948年春，原60军代理军长万保邦在老家金平一带组织共革盟反蒋自卫军，杨德源跑到其手下效力。后蒋介石派26军进剿，杨部溃不成军，其被击毙在河口与越南接界的一个岩洞内，时年66岁。

一个人的真正强大，在于内心的自信与笃定。常人言：“小心驶得万年船。”郭万祥以寡弱之师撼劲旅强兵，凭胸中奇谋逆转凶险之势，真乃时势枭雄也。多年以后，行走在滇南的茶楼酒肆，尚能耳闻有人侃其韬略，叹其风华，滇南霸主果名不虚传。

本文参考文献：《新平县志》《新平公安志》《新平政协文史资料》《元江政协文史资料》。郭家人物照片由郭氏后人提供，在此一并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