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洲的古韵今声

远客

<p class="ql-block">  在赣中腹地,中龙乡所辖的黄沙村,其名便来自一个叫黄沙洲的自然村。</p><p class="ql-block"> 相传清代乾隆年间,康氏一族从县城迁来立基,随后周、赵等姓相继迁入。彼时人口繁衍极快,村落号称“千烟洲”——千户炊烟同时升起,是何等旺盛的人间气象。据说这片土地又曾被人称作“枉杀洲”,名字里藏着一段今人已难以细辨的往事。直到清道光年间,诸姓陆续迁入,聚族而居,人们将地名雅化为“黄沙洲”。一字之易,去戾气而取温厚,这片土地从此有了一个配得上它脾性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历史上这里曾设“黄沙乡”,后来行政区划几经调整,黄沙随属中龙乡,但“黄沙洲”这个自然村的名字,始终像村口那棵老树一样,稳稳地扎在那里,不曾挪动。</p><p class="ql-block"> 我曾试着为这片土地撰过一副嵌名楹联——</p><p class="ql-block">上联:黄花遍地春风暖;</p><p class="ql-block">下联:沙水绕村瑞气盈。</p><p class="ql-block"> 写的是春风拂过旷野、流水环绕村庄的景象。但若说这副联写出了黄沙洲的形貌,那真正让它活起来的,却是生活在这里的人。</p><p class="ql-block"> 黄沙洲的底色里,不止有炊烟和流水,还有一层洗不掉的红色底韵。村中旧有义仓,储谷备荒、周济乡邻,如今墙基尚在,荒草里还能辨出当年夯土的纹路,乡人唤作“义仓遗址”。土地革命年代,这份“周济”换了模样——少年时迁居黄沙洲,投身革命的李士才,后来担任泰和县黄沙洲乡苏维埃主席,一九三四年参加红军走上长征,一九五五年获授少将军衔,成为共和国开国将领之一。七十年代末,将军在旧居原址改建了房子,而今还在村中,青砖黛瓦,门窗的木雕虽已旧损,却仍守着当年那股子硬气。义仓在前,旧居在后,一仓一屋,把黄沙的“古”与“红”钉在了同一片土地上:仓里装过救急的谷,屋里走出过救国的将。</p><p class="ql-block"> 走进黄沙洲,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人情。民风淳朴,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而是推门可见的日常——邻里之间,谁家有了事,不用招呼,大家主动就去了。上梁的、办酒的、收庄稼的,村道上三三两两聚着人,不是看热闹,是去搭手。哪家做了好吃的,也从不独享,端一碗给东头,送一盘给西头,碗筷之间传递的,是比饭菜更热乎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这种“和”,不是刻意为之的客套,而是一种浸到了骨子里的习惯。就像黄沙洲的水,不急不缓,日复一日地绕着村庄流淌,你未必时时注意到它,但它一直在那里,温润着岸边的草木,也温润着岸上人家的人心。</p><p class="ql-block"> 而今天的黄沙洲,古韵未改,新貌已生。</p><p class="ql-block"> 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通到每户门前。路两旁,装上了乡贤赠送的太阳能路灯,入夜便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老人坐在门口纳凉闲话,孩子追着光影跑来跑去,笑声落了一地。义仓遗址旁立了保护标识,李士才旧居也修过漏雨的瓦、补过松动的阶石——不是大修大改,是让老物事继续活着,等来人问起时,有东西可指,有故事可讲。</p><p class="ql-block"> 最让人心里踏实的,还是那口俞家的古井。井水依旧清冽甘甜,不失旧时模样。老人们说,这井养了黄沙洲好几代人,现在还在养。说这话时,他们脸上的神情,和当年从井里打水上来喝第一口时,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 从“千烟洲”到“黄沙洲”,地名在变,姓氏在增,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古韵是根,红色是筋,今声是叶——根扎得深,筋绷得紧,叶子才绿得久。黄沙洲的故事,不靠传奇取胜,只凭一份朴素的恒常,在岁月里慢慢生长,长成了今天这个让人想留下来、舍不得走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萧传斌,庐陵泰和人。生于一九六三年。师范毕业,俯仰庠序四十余载,桃李成蹊。性喜山水,常慕严陵之钓,烟波浩渺间,颇得自在。雅好文墨,尤工诗词散记,兴之所至,发而为章,散见于报刊杂志与网络微刊。多以“远客”之名行于世,寓意行远自迩,以此自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