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 雅 鸣</p><p class="ql-block">美 编 号: 92868047</p><p class="ql-block">图 片: 自拍十网络</p><p class="ql-block"> (致谢)</p> <p class="ql-block">我的故乡,安卧在温润辽阔的江海平原,那百年老镇——唐闸。自1895年起,近代实业家张謇先生于此兴实业、办教育、启民智,让这方水土成为中国近代纺织工业的发祥之地,古镇自此繁华锦绣,享有了“小上海”的清雅盛名。古老的通扬大运河穿镇而过,既是贯通南北的黄金水道,也温柔地将古镇裁为东西两岸。母亲每天都要从河东越过运河到河西的大生纱厂去上班,我亦在河西上幼儿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运河汤汤,环抱古朴的唐闸古镇。镇上蜿蜒曲折的碎石小巷,如同脉脉细流,温润着运河两岸的烟火,也浸润了我干净纯粹的童年岁月。一座大桥凌空横跨河面,稳稳衔起河岸两端。大约是它又宽又长、兼具多孔架构的形制,古镇的人都称此桥为“大洋桥”,直到60年代后期才命名为“反帝桥”。桥上东来西往的人流,以及绵延舒展的斜坡,成了我年少记忆里最独特的风景。</p><p class="ql-block">顺着大洋桥的桥坡往里走,幽深小巷的尽头,静立着一处宽敞古朴的老门堂。大门旁白色牌匾上鲜红的大字,像孩童弯弯的眉眼,又像大雁舒展的羽翼,醒目又好看。妈妈告诉我,这就是我启蒙的幼儿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大姐已在大生纱厂职工子弟小学就读,这是张謇先生为职工留下的暖心福利。大抵是清晨大姐送我上学,傍晚母亲下班接我归家。我们大班的孩童不多,住在河东、每日同路的便是霞儿。霞儿的母亲与我的母亲同在一个车间,接送的时辰大致相仿,于是我童年的一大段时光都与她相伴。霞儿性格文静,不爱扎堆嬉闹,一双大眼睛乌黑明净,答老师问话时眼珠灵动流转,常年扎着两条小马尾,行走时在后脑勺轻轻晃动,轻盈活泼。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古镇的清风流水间自在徜徉。那时的我们尚且不懂世事聚散,只知道每日清晨,我路过她家门前,她已在静静等候,两只温热的小手紧紧相牵,穿过人流熙攘的大洋桥,奔赴有甜点、有嬉戏的幼儿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童年的光阴细碎甜美,藏着数不尽的童贞欢心。一个晚风轻软的周末夜晚,母亲加班,我便在霞儿家等候。古镇路灯晕开暖黄光晕,铺满卵石巷路。霞儿换了一双时尚的粉红凉鞋,拉走到路灯下,认认真真地为我唱起刚学会的《我爱北京天安门》。婉转的歌声里,马尾轻轻摇曳,红头绳随风轻扬,眉眼间漾着孩童独有的明媚得意,那份不染尘埃的快乐,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清亮而绵长。</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大洋桥上,霞儿从口袋里掏一根甜甜的棒棒糖给我,她说部队的舅舅前来探亲,带来了不少礼物。随即抬手指向钟楼旁喧闹的杨家湾,略带神秘地告诉我:她的姨伯,是那渡口摆渡的老“船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霞儿生性胆小,每次踏上绵长的大洋桥,总会轻轻拉住我稚嫩的臂膀,一双清亮的眼眸怯怯望着滔滔河水,将全然的信赖交付于我。我一手牵着大姐,另一手牢牢攥着她。桥下舟船往来不息,汽笛掠过水面,悠远嘹亮,像清亮的铜号回荡两岸,为古镇的集市平添了几分热闹与繁荣。顽皮胆大的我,时常要拉着霞儿凭栏远眺,看桥下舟楫穿梭,两岸车水马龙。可她一靠近桥栏便紧闭双眼,连声念叨:“我害怕,不敢,不敢。”小小的手掌用力攥着我的胳膊,常常掐得我又疼又酸,仿佛脚下河水是万丈深渊。可在她慌张依赖的目光里,懵懂的我陡然生出小小男子汉的担当,仿佛荧幕上正气凛然的杨子荣、郭建光,给她以安全的依靠。这份纯粹的信任,以及心底悄然萌生的责任,温柔了我一整个年少春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自此,悠悠运河、晃晃渡船,成了我童年最温柔的底色。我们偷偷逃开大人,结伴去坐免费渡船。看姨伯拉着铁丝,将渡船缓缓渡向对岸;看船头劈开波浪,溅起细碎水花;看过往机帆船犁出层层清波,让渡船轻摇起伏;看运河两岸黛瓦青砖的民居临水而居,烟火袅袅;仰望"老船长"立于船头的威风模样,一河流水、市井人家,绘就了一幅恬淡安然的水乡画卷。那一叶渡船,摇曳在流水之上,渡走匆匆流年,也盛满了我们无忧无虑、剔透纯粹的年少芳华。</p><p class="ql-block"> 时光在运河里流淌。七十年代末,崭新的混凝土大桥取代了旧日渡口,古老的渡船被搁置河岸,渐渐隐入岁月深处。风物变迁,我们也一同进入职工子弟小学同班共读,一同戴上红领巾。我也时常去她家写作业。五年级后,岁月悄然催开少年心事,我入选校红小兵宣传队,时常外出演出,霞儿也渐渐融入女同学的圈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话语日渐稀少。也许是年岁渐长,心底生出一份羞涩与拘谨,坦荡自在的相处多了一层隔阂。我们慢慢疏远,偶尔相遇,目光躲闪,言语之间多了几分腼腆。可那份深藏心底的牵挂,并未消散。在那个含蓄的年代里,这份朦胧懵懂的情愫,只能悄悄安放于心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初秋时节,我们踏入古镇中学,我在一班,霞儿在四班。岁月打磨,霞儿愈发清秀脱俗。偶然在校内相逢,昔日俏皮的双马尾早已变得乌黑修长。高二,学校组织学工、学农团支部工作交流会,从农村分校赶来的她,身着雪白衬衫,搭配粉格长裙,绿色帆布挎包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醒目大方,乡野的风吹黑了她的皮肤,但眉眼更加端庄淡雅,四目相对时匆匆闪躲,只轻轻颔首一笑。那短暂的一瞥,漾开心底层层涟漪,<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只有历经年少心事的人才能读懂。我</span>也隐约明白,往后校园里这样不期而遇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此后,我时常有意无意“路过”她家门。景物依旧,只是心境已然不同,儿时毫无顾忌的相伴,化作心底绵长无声的牵挂。一次次路过,时常落空,心底便生出淡淡的怅然。我无数次在心底默默回望大洋桥上的时光,怀想那渡船上无忧无虑的朝夕,多希望那份美好可以一直延续,多希望能再同窗共读,互交一份不负相逢的青春答卷!</p><p class="ql-block">花落无奈,流水无情。那年夏日,校园的风吹拂着浓绿的树叶,也终究吹散了心底无声的期许。高中毕业,上山下乡成为许多青年的人生选择,我回乡务农,霞儿身为独女留城进厂工作。那些懵懂的心动、珍藏的心愿,尽数搁浅在岁月的渡口,化作我生产队打麦场上露天电影的光影,一遍遍在记忆里回放。</p> <p class="ql-block">我乡间劳作的第二年,霞儿举家搬迁离开古镇唐闸。彼时正是麦收季节,烈日炙烤,汗水浸透衣衫,扁担压得肩头酸痛,悠扬的号子声随着深深浅浅脚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傍晚疲惫回家,邻队知青送来一个油纸包裹,说是霞儿的姨伯托她转交给我的。我擦干满是汗渍的双手轻轻打开,是一本精致的相册!扉页上,墨水字迹清秀温婉:“愿古老的运河滋润希望的心田,童年的渡船驶向理想的彼岸。”落款是“小同学”。<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一刻万千思绪翻涌,少年心事、不舍与怅惘一齐涌上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自此,我们各安一方。霞儿婚嫁后,带着运河水土的滋养,远赴重洋,定居夏威夷。后来我从"老船长"口中得知她的音讯,断断续续互通消息。她曾在信中说,遥远的夏威夷港湾里,依旧停泊着童年的那艘渡船。前些年,她还为家乡招商引资,推介项目。我深深懂得,那叶载满童真的小舟,已被时光打磨成一枚诗意的邮笺,熏着唐闸古镇的烟火、沾着运河奔涌的水花,裹着我们不染尘埃的年少相逢,从古镇渡口启航,驶向了辽阔的江海与远方。 </p><p class="ql-block">原来世间最纯粹的青春情愫,不必惊扰,安静珍藏便是最好的"保鲜"。那些童年无瑕的相伴,青春朦胧的悸动,沉淀为心底一份清淡绵长的温柔,岁岁年年,温润往后漫长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物换星移。如今,那昔日的江北“小上海”,乘着岁月的渡船在时代潮流中扬帆远航,已成为中国近代工业遗存第一镇,矗立在上海北大门,古韵新生,风华焕发。古老的运河上,汽笛声声,流水汤汤,一如百年之前古镇那充满希望、满怀深情地呼唤。那艘停泊在记忆里的渡船载着两小无猜的欢喜从过往驶向今朝、从带露的晨曦飘向金色的黄昏。这份纯净的少年情谊,朦胧的青春悸动伴着古镇新生的荣光,化作岁月赠予我们一生最珍贵的相册,色泽鲜艳,温馨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