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湖往事：那方灶台，您还记得怎么烧吗？ 滨湖泛舟的美篇

滨湖泛舟

白湖往事：那方灶台，您还记得怎么烧？

白湖往事：那方灶台，您还记得怎么烧吗？

在白湖，要说人人都会用、家家都曾有过的，当属那方灶台。

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砌了第一座。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家从中队搬到大队居住时，起初还去食堂打饭。不知从哪一天起，家里便多了一口锅灶。从此，炊烟便从这方灶台上升起，一日三餐，岁岁年年。

灶台长约一米半，宽七八十公分，高一米有余。上半截是灶膛，下半截是出灰口；前后两口锅，一口烧饭，一口炒菜。沿墙竖起一只大烟囱，直通屋顶。与之配套的，是门口那个大糠棚——上面是糠池，下面是鸡笼，上面储糠，能防潮，下面还能养几只鸡，一举两得。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这么搭，灶台和糠棚就像一对孪生兄弟，谁也离不开谁。

灶台的主要燃料是稻壳，我们叫它“大糠”。细糠留着喂猪，大糠才是烧火的命根子。那时每个大队都有大米加工厂，旁边必有一间大糠房。大糠虽不要钱，却是按计划供应——每户每月发几张糠票，快用完时，只需把票送到米厂，自然有人送上门来。到了七十年代，糠票要去米厂会计那儿花钱买了。倒也不贵，一毛钱一担，两大麻袋装满了，虽不足百斤。但够家里烧好几天，这在当时是再划算不过的事了。

印象最深的，是学着用这口灶。

那时父亲在中队上班，母亲没有正式工作，跟着大队组织的编席组起早贪黑，想多挣几个钱贴补家用。于是，烧饭的活儿便落到了我们这些“童子军”肩上。说是烧饭，其实就是守着灶膛，跟那一把把大糠较劲。

这灶用时有个讲究：先用稻草铺好炉底，点火待火势上来，把草压平，再将大糠撒上去。等大糠燃着了，便可将备用的大糠堆在灶门口的小池里，任风自吸。因为这个原理，它也叫“吸风灶”，或者“拉风灶”。炉底若没铺好，有了漏洞，要么拿草补上，要么干脆重烧一回。刚开始学的时候，十次有九次是要重烧的。不是火灭了，就是烟太大，熏得满屋子乌烟瘴气。母亲收工回来，看见我们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一边骂我们笨，一边麻利地把灶膛重新收拾一遍，三两下就把火烧得旺旺的。

这灶的好处着实不少。一是大糠会被风自动吸入，不必时时添料，腾出手来还能干点别的；二是前后两口锅可同时开工，前锅煮饭，后锅炒菜。后来有人家索性把两口锅换成一般大小，前后还能轮换着用。逢年过节，前锅炒菜，后锅炖汤，灶台上热气腾腾，整个屋子里都是香味儿。那种味道，是后来任何煤气灶、电磁炉都做不出来的。

那时我们还够不着大锅，烧饭时脚下垫个小凳子。烧锅时，若是风象好，灶膛里会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像是一列火车从身边开过，又像是地底下有头怪兽在打呼噜。火苗从灶膛里蹿出来，映红了我们的脸，暖烘烘的。若是风象不好，它便回烟，熏得人泪流满面。有时候一顿饭烧下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嗓子眼里全是烟味儿。但谁也不敢抱怨，因为烧不好饭，全家人都得饿肚子。

最难忘记的，是小伙伴们凑在一起交流烧火心得。这个说：“火大了撒把盐，不然饭要糊。”那个说：“糠在灶膛里堆高了，得用棍子拨平。”还有的说：“灶膛里的灰多了，要用火钩往外掏。”总之，小小年纪经验不少。谁要是能把火烧得又旺又稳，那就是大家伙儿眼里的“高手”。我们还会比赛，看谁能用最少的糠把一锅水烧开，赢了的人能得意好几天。

除了烧火，掏灰也是一项技术活。灶膛里的灰积得太厚，会影响通风，火就烧不旺。隔三差五就要用火钩从炉底下把灰掏出来，装在簸箕里，倒在门口的灰堆上。这些灰也不是废物，攒起来可以沤肥，撒在菜地里，比什么都好使。白湖人过日子，什么东西都不会浪费，灶台的灰也不例外。

这一烧，便是三十多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家待分配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陪一个老瓦匠去人家砌锅灶，全程观摩了一遍。老瓦匠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手上的活儿极利索。他先是量好了尺寸，然后用砖一块一块地垒，每垒一层都要用水平尺校一校，生怕歪了。我不时的问他砌这个要注意什么？他说：灶膛的大小、烟道的走向、炉箅子的高低，每一处都有讲究。他一边干活一边说了几句口诀：“灶膛要深，烟道要通，炉箅要高，出灰要空。”我默默记在心里，直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如果让我拿起瓦刀去砌一个灶台，不知能否成功？但那些要领，倒是刻在了脑子里。

后来，有了液化气，有了电饭煲。那座拉风灶，也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老屋拆了，灶台也推了，糠棚早就没了踪影。偶尔回白湖，看到别人家的老房子里还保留着旧灶台，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灶台上落满了灰，烟囱里再也没有冒过烟，但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如今的孩子，大概没见过这样的灶台了。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吸风灶”，也不知道大糠是什么东西。他们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一蹿，饭就熟了。快捷是快捷，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股烟火气，少了那种等待的滋味，也少了蹲在灶膛前、听着轰隆声发呆的童年。

那方灶台，不仅烧熟了一日三餐，也烧热了一个时代。它见证过一家人围坐吃饭的热闹，见证过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也见证过我们这些“童子军”从笨手笨脚到熟练自如的成长。它是白湖人生活的缩影，是那个物质匮乏却充满温情的年代的注脚。

如今想来，灶台早已不只是灶台。它是一种记忆，一种情感，一种再也回不去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