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声依旧的美篇

涛声依旧

新世纪的父亲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期盼与几分惶惑之中,我们迈入了新世纪。可真正置身其间,日子依旧寻常,并没有想象中翻天覆地的变化。</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在单位分到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考虑父母年事已高,原先的住处没有暖气,冬天难熬,便劝说二老搬来居住。老房子暂时让给姑姑居住,她老家在外地,长期在洛阳帮表姐照看孩子。父亲和这位姐姐素来感情深厚。表姐按照房改的成本价拿出一笔钱,算作购房款,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和父亲商量妥当,便代为收下。没想到事后父亲却说,他并不知情。就这样,父亲名下唯一的一套老宅,就此转到了表姐这边。这件事让父亲耿耿于怀,生了很久的气,直到现在,那套房子也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表姐当年从徐州来到洛阳,工作是父亲多方奔走安排,成家立业,也处处离不开父母的帮衬。这场房产纠葛对父亲打击很大,成了他心里一道难以释怀的遗憾。妻子也曾几次从中调解斡旋,终究没能化解心结。往日时常登门探望的表姐,之后许多年,再也没有来过。</p><p class="ql-block"> 父母搬来居住之后,我住在政府西院,每天中午都会到单位旁边的父母住处吃饭。一天用餐时,我发现母亲一侧嘴角不自觉地流口水。我问父亲,他起初以为只是普通感冒。我心里不安,立刻打电话咨询医生,对方提醒很有可能是脑梗。我当即带着母亲赶往医院。救治还算及时,但病愈之后,手脚活动不再灵便。医生嘱咐,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定要坚持锻炼,疏通末梢循环,才有机会逐步恢复身体机能。从那时起,照料母亲,就成了父亲生活里最重要的事。</p><p class="ql-block"> 为了帮母亲康复,父亲想尽了办法。每天清晨,他先推着轮椅,陪母亲在小区里绕一圈;之后再让母亲扶着轮椅慢慢步行。几个月下来,母亲竟然可以推着轮椅,反过来陪着父亲散步。手部功能恢复更慢,父亲就找来核桃放在桌上,让母亲一粒粒拾起;之后换成花生米,再慢慢过渡到黄豆、绿豆。到最后,掉落在地上的缝衣针,她也能够捡起来。家里还备了一副跳棋,每次我回去,总能看见两位老人坐在桌前,一局一局慢慢对弈,这是父亲有意安排的,担心母亲只是单一活动太无趣。</p><p class="ql-block"> 每到季节交替,父亲格外谨慎,按时带着母亲到医院体检,预防性输液调理。时光缓缓流淌,两年过去,母亲的状态基本恢复如常。我们都以为平静安稳的日子可以一直继续,一晃便是十年。一天夜里,父亲打来电话,声音慌张,说母亲突然看不见东西了。妻子急忙备好钱款,驱车赶往父母家中。路上我拨通120急救电话。进门的时候,母亲尚能开口说话,可送到医院,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脑部CT结果显示脑干大面积出血,形成脑疝。医生坦言,就算抢救成功,大概率也会成为植物人,让家属拿定主意。父亲征询我的想法,我没有犹豫,坚持做手术。</p><p class="ql-block"> 手术后母亲在ICU度过一段时间,随后转入普通病房。父亲日复一日细心陪护,不停地和母亲说话,给她按摩。哪怕只是手指微微一动,眼皮轻轻一眨,都能让父亲欣喜许久,默默盼着奇迹发生。可这份期盼终究没能成真。母亲在病床上躺了六十八天,临近七一那天,还是走了,享年六十八岁。我永远失去了母亲,而父亲,告别了相伴半个多世纪、相濡以沫的老伴。中元节写下这些,也是对母亲的一种纪念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