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泥水中的少儿时光 <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在荆州、宜昌、荆门交界的丘陵地带，自古便是鱼米之乡，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户卖万斤粮的乡镇。</p><p class="ql-block"> 每到汛期，水库和堰塘中的鱼溯游而上或逃逸而下，相邻水域中随处可见鱼影，随处可听见水草中鱼活动时发出的“哗啦啦啦“声响。</p><p class="ql-block"> 春夏时节大雨之后，赤足站在稻田边的排水沟里，你肯定能体会到鱼游动碰腿的紧张和兴奋感。</p> <p class="ql-block">（村边的水库）</p> <p class="ql-block">（家乡的稻田）</p> <p class="ql-block">一、初学抓鱼</p><p class="ql-block"> 故乡老宅座落在一个水库的上游。上世纪七十年代，七八岁的我便跟着邻家小叔和大孩子们捞鱼摸虾，每次都满身泥水，收获却寥寥无几。</p><p class="ql-block"> 春耕和夏季双抢时节，男人们在耙田或者耖田时，水被赶向前方，身后泥土短暂暴露，鱼便搁浅。此时提着篮子跟在后面，鱼便顺手可捉。但泥深人小，没多长时间便精疲力尽，不得不结束这兴奋却累人的活儿。</p><p class="ql-block"> 十岁左右，我开始跟随大孩子们学游泳，差点淹死。父母听说后又气又急，严禁我再偷偷下水。但伙伴的召唤和暑热中水的诱惑实在太大，我又偷偷游泳，很快便学会了仰泳、蛙泳、潜泳。后来，我跟着大人和伙伴们游泳，还在堰塘边水下土缝中抓到鱼带回家改善伙食。父母见我已学会游泳便不再训斥，但要求游泳时必须有大人陪伴。</p> <p class="ql-block">（水库大雨后水淹浅滩水草）</p> <p class="ql-block"> 每年双抢时节正值暑期，男人们把耕牛牵到百亩大堰塘泡水洗泥，自己也在水中洗澡游泳。我们早已等待多时，一呼百应，站在堰堤上请求游泳，不待大人答应便"扑通扑通"跳下水。</p><p class="ql-block"> 深水区不敢去，我们在浅水区和岸边进行抓鱼比赛，抓到的鱼放在岸边水中的鱼篓里，收获均分；若收获太少，谁抓的鱼重量大就归谁。对我们来说，鱼获多少不重要，能参与集体游泳才是最快乐的事。</p><p class="ql-block"> 游泳之后，我们接过牵牛绳当上放牛娃，另一幕有趣的活动便拉开了序幕。</p> <p class="ql-block">二、渔事惊魂</p><p class="ql-block"> 十岁以后，我学会了使用各种渔具，收获更丰富，却也充满危险。</p><p class="ql-block"> 暑假的一天下午，我和七名伙伴带着网鱼工具相约到一池塘捞鱼。水深一米多，我们先在池塘中心扑腾一番，将鱼赶到水塘边，然后方形水塘每一边由两人从边角向中间会合。塘边水面下的土缝鱼多，还特别好抓，很快我们都有了收获。</p><p class="ql-block"> 沿着堰堤水下边缝移动，土缝中有不小动静。我兴奋地把工具放在缝的另一头，从这头把手伸向深处，身体顺势靠向堤边草木丛。当手触摸到鱼，正把鱼往工具中赶时，脸上突觉刺痛，抬头一看——"啊，马蜂窝！"我高声喊完便转身潜向池塘中心。</p><p class="ql-block"> 从水中冒出，头还没出来，出水的背部便又被蜇了几下，差点憋过气去。快速露头换气，快速潜水游向没有蜂窝的对岸，露头瞬间，头顶又不知被蜂蜇了几下。当我在对岸爬出时，眼睛已开始红肿，全身开始起疹子。</p><p class="ql-block"> 不远处的劳作的大人听到呼救迅速赶来把我送回家，此时我的眼睛已肿得只剩一条细缝，红疙瘩已遍布全身，呼吸有点困难，人也没了力气。父亲见状让我坐上板车，迅速把我送到两里之外的镇医院……</p><p class="ql-block"> 事后，我了解到当时离我最近的三个伙伴也遭殃了，但都没我严重。我们的遭遇被大人们当作教训爱玩水的小弟弟们的活"教材"，津津有味地讲了好长时间。</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大雨过后，冲田的排水沟水流很大，沟中自然有鱼。吃过晚饭，我与邻居男孩相约用手电筒照明去沟里捞鱼。沟边长满草，沟的下游通向一堰塘。我们用地笼网截断鱼的退路，一前一后从上往下驱赶，让鱼逃离时自投罗网。鱼撞腿的感觉明显，今日收获一定不小，我高兴得哼起了土谣。</p><p class="ql-block"> "蛇，好大一条蛇！"同伴用手电照向沟边草丛中盘得高高的一条大蛇，手电的光让蛇有些懵了，伸长蛇头，不断吐信子。</p><p class="ql-block"> "快跑！"我们跳出水沟，连滚带爬跑回了家。坐定之后，吞吞吐吐讲了好半天，大人们才听懂我们的遭遇。为了安全，我们没有去收地笼网。第二天在大人陪同下去取，蛇已不见踪影，地笼网因截获的草木渣子太多阻水，被冲到了下面的堰塘中。</p> <p class="ql-block">三、松林炊烟</p><p class="ql-block"> 当年岗上都种着松树，松林外的油菜和小麦收割后，空地长满青草，是我们放牛的好地方。把牛往那里一丢，我们便在靠近堰塘的空地挖坑垒灶，烤红薯和土豆之类的食物，有时还分工带灶具作料，学着大人的样在锅里炒菜。</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们先在堰塘抓鱼，学着大人的样剖出内脏，用油盐煎鱼。鱼熟了，我们都兴奋异常，准备享受美味。可当唇齿舌尖接触到鱼肉时，所有的兴奋都烟消云散——鱼肉太苦了，完全没有父母端上桌的那种美味。</p><p class="ql-block"> 雨后松毛有些湿润，燃烧时烟气十分明显，大人们以为林中失火急冲冲赶来，看到这般光景十分气恼。家里的父母也因此挨批、扣工分，自此以后，林边再没炊烟升起。</p> <p class="ql-block">四、旧忆入梦</p><p class="ql-block"> 童年渔事，让我们初步掌握了获取生活资源的基本技能，在泥水与浪花中体会到生活的苦累和艰辛，在蜂蜇与蛇惊中明白了追求美好必须付出勇气并具备智慧，在苦涩的煎鱼中懂得经验需要积累、成长需要代价。</p><p class="ql-block"> 从我读师范离开家乡，转瞬间，四十多年的岁月如流光而逝。再回故乡，一切都已不是儿时模样：当年的冲田变成了大鱼塘，当年的大堰塘变成了龙虾养殖场，当年的松林草场变成了满目香樟……老宅炊烟不再，父辈屈指可数，童年的伙伴早已分散于祖国的四面八方，相见己难，相聚已不可能。唯有当年的渔事和其中的鱼趣，常常入梦。</p><p class="ql-block"> 梦里，我仍是那个在泥水中追逐鱼影的少年，堰塘的水依然清澈，伙伴的笑声依然响亮，马蜂的嗡鸣和蛇的吐信依然让人心惊肉跳，而那口煎苦的鱼，竟也品出了别样的滋味。梦醒之时，自觉梦景真切，却又恍如隔世——那波光里的鱼影，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前世今生。</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松林变成了香樟林）</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冲田变成了大鱼塘）</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大堰塘变成了龙虾养殖场）</p> <p class="ql-block">（说明：文中的图4、图5、图9是根据实图用豆包“AI创作“制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