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寄慈父

丹凤朝阳

　　中元节是一场看不见的重逢。不必灯火相拥，思念跨过人世山海。有风掠过，有雨飘过，便是故人回应。

　　又是一年中元夜，秋风浅浅，思念深深。亲爱的父亲，今日我将含泪提笔写您的五篇文字《缅怀慈父，感恩父恩》《寄往天堂的思念》《没有父亲的父亲节》《父亲周年祭》《腊八思父，岁月念长》一一整理打印。指尖抚过那些铅字，仿佛又回到每一个独自落笔的深夜：泪水打湿键盘，月光照见思念，而您在天堂，是否也看见人间的女儿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下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皆是我自您离去后，岁岁年年藏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惦念与牵挂，尽数焚寄于清风，送向遥远的天堂。

　　亲爱的父亲，您一生偏爱笔墨，半生执笔抒怀。受您熏陶，我也深爱书写笔墨温情。您在世时，我曾分别以事业和生活为主线为您编撰了两本图文并茂的回忆录，看您展卷的那一刻，眉眼温柔如水，嘴角笑意荡漾，便是我此生最温暖的光景——那一刻，我多么庆幸，能用文字将您的故事永远留住。

　　可是父亲，故事的最后一页来得太快了。

　　2023年1月7日，八十九岁高龄的您，安然辞世。那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将我们生生阻隔在阴阳两端。您临行前没能见上亲人最后一面，没能听我们再叫一声“爸爸”，没能让我们握住您的手送您最后一程。这是我们全家人心中永远的遗憾，是我此生最痛、最无法释怀的亏欠。人间最大的难过，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而比这更痛的，是至亲别离，未见最后一面，未说一句再见。父亲，您可知道，这句“再见”，我在心底喊了千万遍。

　　万幸天地有灵，山海有念。您离去第四十八天，便入我梦中与我郑重道别。梦境真真切切，温暖如初——您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面庞清朗，目光温柔，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小燕”，您唤我的小名，“我要走了，来向你告别”，您说着，伸手抚了抚我的发顶，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梦醒时，枕巾湿了大半，但我的心却奇异地安宁下来。父亲，我始终坚信，那不是虚妄的梦境——是您舍不得儿女，特意归来，与我们温存告别，抚平我们心底万般不舍的褶皱。

　　今日中元，焚纸寄文。傍晚五点多钟，太阳还高高挂着，我们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指定处——这是如今的规矩，街角巷口早已不见明灭的纸火，生者的思念都被请到了这一方僻静之地。五点的日头还烈，西边看不见残霞，远郊那片焚烧点的水泥地晒得发烫。在坦坦荡荡的晴空下，与故人对话的时辰开始了。焚烧点已经聚了些人，三三两两蹲在划定的地方，纸灰在日光中打着旋儿，像一群逆光的白蝶。我们找到一块空地，画个圆圈，把包成方方正正的纸钱摆好，五篇文字叠在上面，像一座小小的纸桥。我弯着腰，将那沓厚厚的文稿一页页送入火中，火苗颤了颤，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它倔强地跳跃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青烟袅袅升起，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纸页卷曲，墨字在火焰中化为灰蝶，蹁跹而上。晚风从田野那边席卷而过，灰烬打着旋儿升向高空，在明净的天光里盘旋成一个温柔的圆弧。

　　烧完时，太阳依然很大，天光还亮堂堂的。我们收好火堆的余烬，驱车返程。一路东行，太阳就在车前，晃得人微微眯眼。快到家时，东边的天色骤然暗下来，刚踏进门槛，还未及换下沾了纸灰的外套，窗外猛地落下一阵急雨，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干脆利落，像谁终于松了屏住的那口气。我站在窗前往外看，雨幕密密匝匝，天地间一下子凉了下来。

　　父亲，是您么？是您一直等着，等我们安全到了家，才放下心来，让这场雨落下来么？

　　那一瞬间我突然懂了——焚烧时烈日当空，是您舍不得淋着儿女；到家后天色骤暗、落雨纷飞，是您终于安心，可以痛快地下一场思念的雨。您一向如此，生前事事替儿女周全，连离去后的天气，都掐着时辰，妥帖到最后一刻。

　　我始终笃定，当纸火明灭，当晚风卷起阵阵旋风的时刻——无论身在街角还是远郊，无论暮色还是深夜，无论晴空还是骤雨——便是您收到了我的笔墨思念。那五篇短文，岁岁情思，字字皆孝，句句皆念——它们跨越人间山海，穿过阴阳尘缘，化作今夜这场温存的雨，抵达您的身旁。

　　亲爱的父亲，从此，风来是您，云来是您，雨来也是您。春天第一朵花开是您，夏日蝉鸣深处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是您，秋夜窗前徘徊不去的那片叶是您，冬日暖阳透过窗棂的那束光是您。您在万物之中，您在天地之间，您在我每一次提笔落墨的瞬间。

　　雨落得急，收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窗外便歇了。夜晚推开窗，湿润的晚风扑面而来，一抬头——月亮就在那儿，圆圆的，满满的，像一枚温润的玉璧悬在洗净的夜空里。

　　父亲，今夜月光很好。您若看见人间有一盏灯亮得格外久，那便是我，正在编撰此文。

—— 以下是我为您书写的五篇文稿完整实拍 ——

字字真心，句句念您，可慢慢翻阅：

【一】缅怀慈父，感念父恩

【二】寄往天堂的思念

【三】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四】父亲周年祭

【五】腊八思父，岁月念长

　　愿我最敬爱的慈父，在天堂无病无灾，岁岁安然，岁岁无忧，长安长宁。

缅怀慈父 感念父恩——怀念父亲之一

寄往天堂的思念——怀念父亲之二

没有父亲的父亲节——怀念父亲之三

父亲周年祭——怀念父亲之四

腊八思父 岁月念长——怀念父亲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