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母

紫荷梦露

我的祖母

文/紫荷心语　

你不能左右天气，但可以转变自己的心情。

昨日与同事闲谈，她说起家中祖母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自己从未得过祖母的半分疼爱。同事是九零后，我在替她惋惜唏嘘之余，不由想起我的祖母，又恰逢早前在同学樱那里看了关于她祖母的文章，更让我怀念起我的祖母。

我总固执的认为，祖母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即便到了暮年，她的五官与体态依然那么的精致端秀，所以我小时候在祖母怀里的时候，总爱细细端详她的眉眼。

祖母是镇上一位财主的千金，自幼锦衣玉食，身边还有专门的丫鬟服侍。记得我们年幼时，连红瓜子、黑瓜子是何物都不知道，祖母却说，她未出嫁前，过年时吃的瓜子都由丫鬟剥好壳、整整齐齐的端上来。然而，在那盲婚哑嫁的年代，只因我们家族宗祠里有一所气派大屋，山沟沟里的祖父轻而易举的娶到了年轻貌美的祖母，还是作填房，是的，祖母是填房，祖父的原配没有生育就已过世了。可那气派大屋与我们家却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们这一支脉的大房分得了两间而已。

　　从此，千金小姐的光环褪去，一切从零开始，祖母开始学习干活，各种各样的农活。在那贫穷的日子里，祖母该干的活一样不落：洗衣做饭，挑水种菜，下田耕耘，挑菜上街卖，所有农家有的活再苦再累也咬牙扛下。祖母小时候裹过脚，幸而不是那种畸形的“三寸金莲”，但干起粗重活来，痛苦可想而知。外表柔弱的祖母，凭着惊人的坚韧，与祖父一起抚养了五个儿女。然而，更悲凄的是，祖父体弱多病，在我晚叔两岁那年，祖父早早撇下祖母以及他们的五个儿女，撒手人寰。于是，身为长子的父亲年纪轻轻便与祖母共同撑起门户，又因家里贫困，父亲直到三十岁才成婚。

祖母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孙，不论男孩女孩，从来不厚此薄彼。当母亲生下小妹后，因为身体的缘故，我们家永远不可能有兄弟了。看着四个女儿围在身边，父母常为此长吁短叹，甚至争吵乃至打架。在那个重男轻女之风甚烈的年代，我们姐妹四人所受的轻视与责骂可想而知。可从我记事起，祖母对所有儿孙一视同仁，她对我们还格外疼惜，一来父亲对家族作了很大贡献，二来父亲老大得女，因此对我们姐妹几个更多几分怜爱。又因我自幼勤快乖巧，聪明伶俐，祖母更视我为心头之肉。尤其在父母外出务工的长长日子里，我与小妹成了留守儿童，更是祖母一手照料我们的饮食起居。在我很长的人生观念里，我甚至觉得祖母的爱超越了母亲的爱，那温暖一直伴随着我成长。

　　因此，我从小就惧怕祖母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在外求学的岁月里，祖母的身影频频入梦，自然也会梦见祖母离去的情景。记得在桂林读大学那年，我独自站在漓江边，伏在栏杆上哀哀哭了一整个上午——只因前一晚又梦见祖母走了。彼时家中来信说她得了重病，恐难好转。那时没有电话，电报到家亦不容易，而等信的日子无比煎熬，我不知祖母是否安好。后来，还是一位路过的大哥哥劝住了我，那情景至今清晰如昨。所幸，那次是虚惊，那次祖母确实已被安放在大厅，家人都开始为她准备后事了，已经出嫁的大姐闻讯赶到后，边哭边给祖母喂粥，喂了半碗粥，祖母竟慢慢缓了过来，然后又多活了七八年。

参加工作后，这样的梦境仍时隐时现，我更觉得尽孝不能等。工作的第一年回家过年，我从深圳为祖母和母亲买了昂贵的冬衣与补品，而年轻的我却舍不得为自己添置同样贵重的衣物。心疼祖母年迈畏寒，我还想方设法给她买保暖内衣、暖水袋和电热毯。当年给母亲买的那套好衣服，她至今还在穿，式样优雅，一点也不过时。

　　然而，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多年前，在失去父亲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终于也失去了祖母。那时大家的生计都还拮据，我们尚来不及好好尽孝，祖母和父亲便匆匆离去了，他们未曾享过几天清福。如今每每想起，心头尽是难以弥补的遗憾。

我是任氏与刘氏的血脉，也是李氏后代，祖母的大名是李惠英，她的贤惠一如她的名字，无论多苦多累，就算中年守寡依然硬气扛起一个家。祖母的儿孙在她的言传身教下，大家都刻苦耐劳，待人诚恳，尊师重道。祖父那个没有生育就离去的原配，祖母的后代子孙在每年的年节祭奠祖先时都会一并供奉，尤其是清明时节上坟，从来不敢把她落下。试问如果祖母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女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气魄？

——惟愿天堂里的祖母与父亲，不再有风雨。

紫荷原创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