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老杉

中庭月华（刘中华）

屋后老杉

图文：刘中华 2026.8.27

农历七月十五月圆之时

刘源老家屋后的山坡上，有一棵壮硕的杉树。

我不知道这棵树的真实年龄，只是问过父亲一次，他说他小时候就有的，好像是我爷爷栽种下的，大约有百年了罢，所以我称它为老杉。父亲说，自他慢慢长大后，杉树也慢慢长大，他很喜欢这棵杉树，所以常常挑一些农家肥放在树根处，难得用一些买来的肥料融到半桶水中，浇浸入树根周围，那是极奢侈的呵护。

在父亲的精心培育下，杉树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树身笔直，钻入云天，如一面飘扬的旗帜，立在半坡小坪外侧。成了远远辨识我家的一个标志。

终于，杉树长成一个壮汉也抱不过的巨杉了，由于太高太直，一次的大风竟生生地吹断了树的顶部，于是，枝叶只是在横向繁茂了，那碧翠的样子，给人以勃勃的生机，走近细赏时，总能令人心里震撼。 1994年，老家矮旧的土房拆除了，父亲雄心勃勃地要盖一座占地240平米的大房子，而且上下栋都有楼的大瓦房。挖地基槽时，父亲激动得睡不着，大半夜趁着月色挥锄挖基，那一声声“呯，呯……”挖土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清脆回荡，那时也必定惊醒了十几米高处杉树的清梦，杉树仰望月华如练，俯听声声锄响，见证了一个汉子执着建房的毅力。次年，房子建成，风吹杉枝，把褐色的枯枝叶一根根吹向屋顶，不久，大风又把屋上杉枝吹落到地上，这是杉树对新房最亲切的抚摸，枝枝杉叶，是杉奶奶抛赠给房孙子串串的干果。 后来，重修刘源祖祠时，理事会成员见我家这棵巨杉大且直，便询问能否高价卖给祖祠当梁柱，父亲与我们都舍不得，婉拒了。

　　父母生前都希望仙逝后葬在屋后，于是自己选好墓地，遵遗嘱，我们把他们先后合葬于杉树右上的丛林之中。

杉树右侧是一片毛竹，春天，一根根竹笋破土而出，近年，蔓延的竹子终于长到了杉树之前了，真是没有礼貌的抄前插队，但老杉似乎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了几棵翠竹在前，便多了几分诗意！风来不冷，雨来少湿，何乐而不为呢？然而，在我心里，远远的，被竹子包围的老杉，只露出上半截的高耸，却看不到全貌，便失去了标识的功能。 青春年少的某个正月，我与发小和平穿着厚衣，并肩站在杉树下的草坡，本不抽烟的我，趁着酒兴，从和平手中接过一支香烟，点燃，抽而不吞地吐出白烟，学着叼儿啷当的样子合影，写到此时，我去相册中翻找那张照片，明明有的，却与我捉迷藏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发小找到照片了

刚参加工作时，我们在杉树附近拍下第二张全家福，那次，乔香小妹刚刚以五百元从别人家抱来，不几年，便“大哥哥，细哥哥”地叫着我们，使我们家增添了几分童趣。 周末回家，不知道妈妈踪迹时，我便登山从杉树旁经过，到岽坪开荒地寻找，多半可在茶树荆棘间，找到妈妈刨地瓜或栽豆角的身影，一声“妈……”后，妈妈回头笑说：“回来了？”待装好地瓜后，我便挑回家，让妈妈拿镢锄轻松随后，有时种地水不够，妈妈想了个办法，在瓜地旁边挖了个坑，雨天蓄了水，旱时浇地便不用回家挑水了。 矗立高处，我不知道老杉见证过村里多少老房子的倒塌，多少新房子的建起？去年，一行人匆匆而过，原来是山火肆虐，人们是去扑火去，如今，焦黑的山头又长出了绿意。我也不知道老杉上有过多少只飞鸟的停留？对面的鲤鱼山，年年翠碧，不知道高了点还是矮了点？左远方的作峰岽与赤峰嶂年年巍峨入云，总是一副傲视群山的气度！而右侧的屋背坑，总在深秋飘来稻香阵阵，再右侧的坪岽西山，总常见绚烂的晚霞布满半天，而那轮落日总是像一颗滚圆的蛋黄，缓缓地被山头一囗囗吞没，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母不在家乡远，我们或在镇或在城，老家无人常住了，老杉守着空阔的房子，只是偶看着燕子只只，翩然从空中飞入，又敏捷地从天井窜飞而出，梁间燕巢筑了一个又一个，我们曾经温馨的家，成了燕子们温暖的巢，只有仙华哥偶尔从城里下来住上一两夜，打理庭外繁花屋内兰草，扫扫掉落于桌的燕泥，踩踩地上绿绿的青苔，留下一个个不易看见的鞋印。 父母都仙逝后，老杉似乎就不再长大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与父母形成了某种默契，但是它依然美丽地在翠竹簇拥中挺立着。每年清明，山坡草再绿时，我们便归来，沿老家左侧的小径登上去，在老杉旁边右上，去祭奠长眠的父母，而我，总要在老杉旁留连徘徊，仰望那繁茂的枝叶，抱抱那壮硕的树身，在拂面的轻风中回想这老杉的点点滴滴，回想父亲给它细心施肥时的情景……

　　老杉，故园心头的一面旗帜，愿您年年岁岁，永远陪着我的爸妈，陪着我的老屋，陪着我亲亲的家乡，绿在山坡！

在单位创作完，走出来，见皓月当空，才想起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