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沱往事丨（连载2）

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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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实景拍摄

（原创怀旧系列小说中篇）

二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正街的人们，就被早起的收粪工唤醒：“倒桶啰！”喊三次再补一句，“还有人倒没有？走了哦一一”。

这时清洁工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也传来，很有韵律有节奏。沿街老式木楼里，住户推开吱呀作响的板门，生起煤球炉或是柴火灶，淡蓝色炊烟顺着屋檐缓缓升腾，与晨雾交融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粥、玉米面窝头的香气。邻里隔着墙头互道早安，声音里还带着惺忪睡意，满是亲切。

“起床了，起床了！”母亲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迷迷糊糊翻个身，裹紧铺盖还想赖床。“今天要去学校报名，再不起来就读不成书啦！”母亲的话让我瞬间清醒，我一心盼着上学，于是就一骨碌爬起来，狼吞虎咽一般喝完母亲熬的清粥，便随母亲赶去学校报名。

唐家沱正街有两所小学，一所公办第四小学，一所民办小学。我心心念念想去公办学校就读，却因为当时划片区招生，就进了民办小学，没能得偿所愿，为此还有耿耿于怀了好些日子。

学校坐落在一座清末时修建的深宅大院内，石砌门栏，朱漆大门，两进的四合院。前院几间用作教室，一间是老师办公室，后院依旧还有人家居住。相传这座宅院本是周姓财主私宅，政府收回之后改建成民办小学。

庭院幽深，丝丝寒气袭人。两院往外的背坡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坟茔，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女学生们胆小都不敢靠近，偶尔有些胆大的男生会去那里玩捉迷藏或抓蟋蟀。

学校坐落在山凹之中，一段山墙正对着远处的铜锣峡，墙顶赫然留着一个硕大的炮弹洞。相传六十年代文革时期，重庆的武斗愈演愈烈，两派互不相让，都自认在捍卫毛主席，矛盾从棍棒冲突升级到动枪动炮，打得是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有一次，其中一派驾船从望江厂开往朝天门，途经铜锣峡时，为了造势便一路开炮射击，当时炮声隆隆，整个小镇充满了恐惧的气氛，其中一发炮弹就打在了学校的山墙上，幸运的时，当时的炮弹没装爆炸引信，没有发生爆炸，只在山墙上留下了这个黑黢黢的大洞，着实让人后怕。

那时候大人时常叮嘱：听见炮响，就赶紧钻到桌子下或躲到床底下，炮弹可不长眼睛！家家户户的床底，都充当过临时防炮洞。我和姐妹们在床下躲炮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在民办校读了三年小学，我最喜欢林老师。老师温文婉娴静，象一首古诗，一头短发，穿戴简略优雅，很有民国时期文艺青年的味道。她行事干净利落，虽说当时约莫四十岁左右，也能看出她年青时的美丽。她上课时，语气温柔，声情并茂，她常常在自习课时给我们讲故事。只要一到自习课，同学们就满心期盼，盼着看见她穿着藏蓝对襟衬衫，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故事书，笑着开口：“同学们，今天给大家讲一个关于……的故事。”每每此刻，我们心里都欢喜不已。

林老师的丈夫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后来听闻，老师的婚姻受到时代的冲击，过得并不顺遂，大抵是男人太过出众，守不住平淡烟火。

读小学二年级，班上一位周姓同学，某天下午拉住我和同学芳芳：“今天我家搬家去二陵基，你们可以帮帮我吗？”这时周同学的妈妈走过来：“帮助别人，就是学雷锋做好事哦！”听了这话，我和芳芳毫不犹豫答应，帮他家搬运物件。她妈妈叫周同学：“你去学校，帮洁和芳芳请个假。”转眼，周同学回来告诉我们：“已经帮你们向老师请假了。”就这样，我们高高兴兴当了一下午“活雷锋”，累得回家饭都不想吃。

第二天到校，林老师直接把我俩叫到办公室：“昨天下午为什么逃课？”我们一下子懵住，回答老师：“我们学雷锋，帮周同学搬家去了。”

林老师说：“逃课也算学雷锋吗？不上课，还谎称已经请假。下不为例，再逃课，请家长！”

（未完待续 请看连载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