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你在思念谁

霜叶的流水账

　　今天，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遥寄哀思、祭奠先人的日子。可在我的故乡，真正隆重、刻在烟火里的思念却是七月十二的月半。

乡人恪守代代相传的旧俗。七月十二过月半这天，家家户户出嫁的儿女，都要收拾行囊回娘家团聚。一桌家常饭菜，一席阖家闲话，敬天地，祭先人，以此感念过往，告慰亡魂，这是刻在乡土骨子里的虔诚。

只是这份团圆我已缺席了许多年。

人间岁月，匆匆离别总是猝不及防。2012年，生父离世；2021年，生母也撒手人寰。短短数载，双亲先后作古，自父母离去后，故乡的月半佳节，便再也与我无关。

今年的七月，恰逢意外。一位堂姐夫骤然离世，我随姐姐、姐夫三人结伴回乡吊唁。匆匆踏回故土，眼底是经年未变的乡野风光，只是物是人非，心中满是唏嘘。吊唁之余，我与姐姐商议，恰逢月半时节，不如去父母坟前，送些纸钱，让二老也过一个安稳节。

我俩走进那座人去楼空的老木房。木门轻推的吱呀声，回荡在空气中，格外清冷。我们翻箱倒柜，拂去层层落尘，找出一叠规整的纸钱，薄薄的纸片，是世间儿女最朴素的惦念，是跨越阴阳最真挚的问候。

随后，我们走向父母的坟茔。两座默然矗立的墓碑前，长满了杠板归——叶如三角盾形，茎干遍生倒钩尖刺，连蛇虫见了都要绕行。看着肆意蔓延的藤蔓，我找来树枝，轻轻挑起一根根直立的枝头，想让蓬勃的藤蔓匍匐贴向水泥地面，刚下脚一踩，便有细碎的拉扯感传来。原来植株上细密的倒钩刺，瞬间勾住了我的裤腿，不肯松开。我轻声抱怨，像对着久别重逢的父母撒娇：“我是来给你们送钱过节的哟，怎么还困住我呀？”

阴阳相隔，无声有灵。纠缠的藤蔓，像是父母温柔的牵绊与惦念。这时姐姐伸手相助，轻轻梳理，竟丝毫不费力气便尽数松开。

我们蹲在墓碑前，慢慢点燃手中的纸钱。火光摇曳，青烟袅袅，细碎的纸灰随风飞舞、缓缓飘散，飘向远方，飘向父母长眠的地方。我和姐姐轻声絮语，一遍遍叮嘱着父母：月半到了，我们来看你们了，这些钞票好好收下，在那边千万不要节俭，好好过节。

烟火起落，哀思绵长。我会记住二老的样子和曾经的欢声笑语。爱，只要还有人记得，便能在生死之间，永续流转……

中元节，总给人一种寒凉、悲戚之感。可我认为，所谓中元，所谓月半，应是某种心灵的重逢，那些离世的亲人，也许从没有真正消散，他们化作山间清风、田间草木、缠绕墓碑的藤蔓，岁岁年年，守着故土，等我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