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我远方的思念

海岸线

<p class="ql-block">  1987年,矿长陆宝凯在一次矿长办公会上要求几个科室,做矿石储量调查。</p><p class="ql-block"> 陆矿长要求,把井下火区不能开采的以及地压活动强烈无法开采的矿石储量从纸面上的矿石储量减掉,实际能开采的储量按选矿厂日处理1200吨计算,测算一下西林铅锌矿还能开采几年。</p><p class="ql-block"> 在另一次矿长办公会上,采矿科魏传成科长报告了调查数据,西林铅锌矿测算还能开采十七年。</p> <p class="ql-block">  当时是1987年,向后推算,西林铅锌矿大约能开采到2004年。这与后来西林铅锌矿(以下简称:西铅)破产的时间差不多。</p><p class="ql-block"> 陆矿长说,此数据严格保密,以免人心浮动。 我当时是矿办秘书,我有些沉重地在会议记录上写下了十七年这个数据。后来, 还是有人知道矿山要到末期了,有些人开始调走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西林火车站,常常有西铅的人在出走和送行。我们每个西铅人几乎都有过送别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难忘的是送技校校长于登云。 于登云走的那天,有很多人到火车站送行,于登云的老伴眼睛都哭红了,于登云状态还好,笑着和大家握手告别。火车要开了,于登云最后一个上车,就在列车员要关门的时候,于登云向送行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头,于登云眼睛里满是泪水。</p> <p class="ql-block">  当时我想,如果我以后也走了,要悄悄地走,受不了这样的场面。</p><p class="ql-block"> 十几年后,西林铅锌矿的破产接近尾声。我也要离开西林了,如我以前所想的,我没告诉谁我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走前的十多天,我走过了西林的山山水水,走过我上学的地方,走过我工作过的地方,走过我家住过的几个地方,连我开荒种地的地方都去看看,以这种方式开始恋恋不舍地向西林做告别。</p><p class="ql-block"> 为了不让自己走时太难受,我把离开西林想象成一次公出,想象我几天后还会回来。但当火车经过矿区时,当西林渐渐远去时,我没了往日公出的轻松,觉得很伤感。我知道,从此,西林再也没有我的家了,再也没有我的工作单位了。</p> <p class="ql-block">  我已经安排老妈先去了唐山,我父亲的骨灰也在几年前带回辽宁安葬。我的离开,是在西林拔根了。</p><p class="ql-block"> 如果以后我再回来,面对熟悉的西林,我会感到茫然。下车了,我该往哪里走?我该住在哪里?如果住在旅店,我终归还是个回来探望的游子。</p><p class="ql-block"> 心中发酸,有眼泪溢出,怕车上的人看到我的伤感,我紧盯着车窗外。窗外闪过我熟悉的景物:那里二号桥 三号桥 那里是乐园社、新民,那里是我去过无数次的汤旺河,那里是绵延到远方的小兴安岭群山……</p><p class="ql-block"> 我在这片山上,采山菜,打山梨,捡木耳,采蘑菇,拉烧柴……这些都随着时光流逝而远去了,如同火车后边的西林。</p><p class="ql-block"> 我轻轻地说,再见了,西林。</p><p class="ql-block"> 来到西林时,我十五岁,我离开西林时,我五十岁。</p> <p class="ql-block">  我的少年、青年、中年都留在了西林。留在西林的还有我三十五年的情感,还有苦难、悲伤、快乐和荣耀。</p><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所有要经历过的元素,我在西林大部分都经历过了。离开西林,我带走了西林的四件东西。一件是我在矿办时用的工作手册,红色塑料皮中间是个五角星,塑料皮下边印着"西林铅锌矿"五个字。一件是西林铅锌矿矿石,矿石晶体依然闪亮。还有一件是用矿铁球厂的铁球焊的一对哑铃。现在我还用来锻炼,这可能是铁球厂最后的铁球了。另外一件是一块汤旺河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p><p class="ql-block"> 有人离开家乡带走一把土,我离开西林带走了四件东西,所寄托的情感都是一样的。</p> <p class="ql-block">  我回到了大连,我生于此,长于此。 我十五岁随父亲调转去了黑龙江,三十五年后再回来,却没有落叶归根的归属感,觉得家乡不是太亲切。</p><p class="ql-block"> 回到辽宁的二十多年里,我和小区里的辽宁人融合得不太深。在辽宁,有人问我是哪里人时,我都会说,我是黑龙江人。再问,黑龙江哪的?我说,伊春西林的。至今,我小区里的人还都说我是黑龙江人。</p><p class="ql-block"> 很多西铅人说,西林是他们的第二故乡,但我把西林当做了第一故乡。有个辽宁人问我,黑龙江和辽宁哪里人的素质高?我说,黑龙江人素质高。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说,黑龙江是个移民省,本土居民很少,外来人口当年敢闯荡到黑龙江的,本身素质就高,这些外来人口带来了各地的文化,各地文化在黑龙江交流融合,这种外来文化的融合,一定比辽宁的本土文化先进。文化的先进与落后,决定决定了人口素质的高与低。</p> <p class="ql-block">  西铅人素质很高,也是这个原因,西林铅锌矿就是个典型的由外来人口组成的矿山群体,是当时的国家冶金部组织汇集了全国十八个矿山的精英建设起来的,每年分派来的大学生也很多,各地口音的人都有。</p><p class="ql-block"> 去年冬天,哈尔滨旅游火了,每当看到这样的视频,我都热泪盈眶。我几次写短文说哈尔滨的的春、夏、秋更美,也在短文里介绍了伊春、西林。</p><p class="ql-block"> 有人还真是从我这知道了伊春、西林,还有人看了我写的西林,说想去西林看看。即使能影响到一个人去黑龙江旅游,都是我对黑龙江尽了一份力。</p><p class="ql-block"> 离开西林后,我回过三次西林。好多在外地的西铅人也会在春夏的时候回西林住些日子。市场卖东西的、饭店都盼着天暖。天暖了,外地的西铅人就该回来了,生意就好做了。西铅人返乡竟然繁荣了西林经济。</p><p class="ql-block"> 没离开西林的人也许疑惑,西林这个小地方为什么还能吸引已经去了外地的西铅人呢?这与我前面说的西铅人的素质很高有关。素质高的人懂得感恩,素质高的人感情更丰富。</p> <p class="ql-block">  外地的西铅人,大部分是在西林铅锌矿参加工作,他们在这里工作,成家,有了孩子,送走了老人。他们和我一样,在这里经历了人生大部分的悲欢离合,他们的青春从这里开始,他们又在这里退休。</p><p class="ql-block"> 这块土地,他们怎能不思念呢。我这次回西林是在五月末六月初,选择这个季节,是想再去采一次山菜,怀念往事,不如实际体验。当真的到山上采山菜时,我觉得我还是西林人,西林的生活已经烙刻在我的心里了。</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西林已经二十多年了,回到西林,原单位的员工依然热情地款待我们。</p><p class="ql-block"> 在西林的十三天里,有十一天去了饭店。没去饭店的两天,一天是刚到,一天是要走了。有员工请我和付佰生去西钢水库玩。 </p><p class="ql-block"> 在西林当老板的原单位同事刘忠志,开车拉着我们去十八坑口,十三公里,去金山屯玩。我上两次回西林也是刘忠志开车送到南岔站。</p><p class="ql-block"> 我要走的前几天,姜三子大部分时间陪着我,他说要带我去五公里小河对岸看景色。刚下过雨,土路泥泞,一般车走不了,姜三子就开个四轮子,怕我不舒服,车斗里装上沙发让我坐着。</p><p class="ql-block"> 我走的那天是六月九号,洪恩杰给我和付佰生两家带了路上吃的,用的。因为要在路上过端午节,有三个朋友送来粽子。还有拿蜂蜜的,鹅蛋的,水果的……。</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人与人的关系只是个利益交换。我觉得,世上除了利益,还有感情。</p> <p class="ql-block">  只讲利益交换的人不懂我们西林人的感情。西林人重情重义,朴实大气。这也是我一直思念西林的主要原因。</p><p class="ql-block"> 汤旺河流进了松花江,松花江流进了黑龙江,黑龙江流进了大海。西林人如同汤旺河水,也流向了全国茫茫人海中。据说大陆除了西藏,各省市都有西林人。</p><p class="ql-block"> 不管我们西林人在哪里,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思念——西林。</p> <p class="ql-block">(本家兄长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