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童年的音乐

云水禅心(原创)

<p class="ql-block">(全文附后)</p> <p class="ql-block">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喜欢回忆;可能是因为性格内向,我从小喜欢音乐。音乐是真正的世界语,她不像说教那样严格、枯燥、生硬、拘束,而是阳光雨露般的和喣、滋润、美妙、沁心。听着音乐可以想象好多的人物、情意和场景;听着音乐,可以舒缓郁结,排解不快,荡涤胸臆,调适情绪。所以,特别是在渴望和享受亲情的时候,有好的歌曲音乐相伴,那真是人生至福。</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几乎谈不上音乐教育。我们老家山阴云水庄,是方圆有名的文化村,雁门关外,佛宿山下,听这名字就觉得文雅秀气,既不失边山峪口的朴素本真,又充满了唯美梦幻的诗情画意。的确,我们村玩乐器的人比较很多,尤其是节假日在外地工作、念书的人们回来,仅我们邻里本家就可以组织两个民乐班子,他们还不同于一般的迎红送白、门市营收,而是青壮归来,老幼雅聚,邻里亲友,畅舒情意。一个大院,室内屋外,丝竹管弦、切磋竞技,名剧小调、交流体会。</p> <p class="ql-block">可惜从我刚懂事的时候起,村里的文化娱乐活动就大量减少了,即便是红白事的鼓乐吹奏也被禁绝了,据说是上边让破四旧、移风易俗,那时候,也真怪,好好的朱红大门,压上黑漆;精美的砖雕木雕,包泥涂绘,不过父亲他们兄弟叔侄多有书法功底,用白灰泥封后再敷油彩,上面书写金色的最高指示,结体工整、端庄精美,即便是城里下乡干部都会留影拍照。我们村只剩正月十五元宵节街头闹高跷时才有锣鼓唢呐出现。</p> <p class="ql-block">好在,我们村早早成立了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我们村的团队还被评为全县的先进团体。不过,由于作品剧目单调,有些大胆青年调侃称县样板戏剧团为“冷麻一团”,称我们村文宣队为“冷麻二团”,我们村的冷麻二团还有几个人被选调到“一团”吃公粮了。周围村庄的人们都非常羡慕。其实人们一般不知道,我的一个哥哥,他是文革前的工科大学生,毕业到内蒙古工作,八十年代,他的高胡独奏还展播在内蒙古电视台,而他的三弦、二胡、笙箫、钢琴应该说更要好些。</p> <p class="ql-block">我们村的文宣队平时就在西庙改造的房子里排练,我们露屁股的小孩子常常爬在窗户外偷看,看他们在屋子里教乐谱、学唱词,横笛子、竖唢呐,敲锣鼓、打梆镲,拨弦子、弄胡琴等,哦,也是在那时,我知道有个外国乐器叫小提琴。那是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哥哥的宝贝,他总是把它卡在脖子里用下巴压着拉,听人们私下里叫他“六二压”,我就叫它“六二压”,结果一次爸爸专门纠正说,不能说什么“六二压”,那个乐器是小提琴,此事引得哥哥姐姐们私下里笑话我好久。</p> <p class="ql-block">我姥姥家那个村叫马岚庄,和我们村同是翠微山北坡下的大村庄,向东十几个山沟就到了,是方圆仅有的两个可以媲美的好村名。人口、庄稼、自然条件基本一致,村子里标语、板报、彩绘、漫画等很多,文化氛围不次于我们村,属于应县下马峪公社。应县的农村很早就通了电,有了高音喇叭,当时马岚庄还有两个桔槔汲水井。我和表哥他们比赛夸赞家乡好的时候,其它都好应对,但他们的桔槔井只好用我们村的水磨来抵挡了,其实我们村那水磨早就毁坏了。最终电灯和高音喇叭唱歌,我就没法比了。</p><p class="ql-block">我们每次去姥姥家,总共二十华里的步程,走七八里就可以听到应县几个村的高音喇叭广播了,风从远处传来正音嘹亮的歌曲,经常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然后就是激情昂扬的歌曲(哦,中间或有几句通知村里人事情的应县口音插进来)。那嘹亮的歌曲尤其是从马岚口的学大寨工地传来,真的是山谷回荡、响彻云霄,仿佛就是专门为我们播放的,我们全家人都很享受这份敞快舒心。</p> <p class="ql-block">夏日炎炎,故乡的原野,自有其山水环抱的特色,首先穿过几条宽大的卵石河滩,到了西安峪,再过五六里河道沙滩,快到东安峪了,就进入应县地界,我们给姥姥家带着一些吃用,已经是人困马乏,再走四里地是上马峪,在上马峪、下马峪、马岚庄之间,有几道悬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坚持走过一段沙土路,就会有一道沙土梁,其实那是一条悬河,河道高出两边的庄稼很多,河的两岸是沙土堤坝,堤坝上是翠屏般的杨柳树,从山涧流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河沙如锦绣,卵石似嵌珠,我们兄弟姐妹都会高兴地掬起河水痛饮一气。我是迫不及待地把头脸脖臂,洗个凉快,然后挽起裤管,赤脚走在温凉舒爽的河水里,那脚下的沙子无比的酥软绵柔。我只是随便站在那里,清清的水流就会不断把脚下的沙子涡旋冲刷,从脚后跟开始,再到各个脚趾,然后不断向脚底中心侵蚀,脚掌脚心麻痒痒的舒服,我就任由河水把脚底的沙子淘空,然后换一个脚窝再来……仿佛是水仙姑姑对我的怜爱,为我濯足按摩,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感觉。过上一阵子,我就择一块卧牛石倚坐,仰望着天空行走的白云,享受着脚下轻绵的揉砂,耳畔听着煦风送来的广播歌曲,一会儿想起母亲顺路介绍的乡贤趣事,一会儿又听着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对山峰云影的形象描述,我自己不断地走思断片……那是无比的胸臆旷达,神游天外……若不是以往的经验谨记,鞋子被水漂走多少也不知道了。</p> <p class="ql-block">每到隆冬年近,我们都会用篮子装满母亲为姥姥、表哥他们做好的过年穿的棉衣、棉鞋,过年用的生熟吃法,或背或抬,轮流交替地带着去姥姥家。母亲当然携带最重,她还不时地给我们讲些小时的生活或记忆中的故事。母亲虽然没念过书,但讲起故事来不仅逻辑清晰,而且神情感人,缘故有情,说事入理。听着母亲的故事,我们想着亲人,想着热情,不知不觉地就听到那边广播里的歌曲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的人们,外出多步行,秋收以后,人们就会抄近道、斜跨田地。那时,母亲就给我们讲,人怕起灰号(外号),地怕踩斜道的道理。冰天雪地里,我们也会在割倒的庄稼地或果园借道,脚步还会散漫些,因为偶尔会踩到遗漏的小玉米棒子,或看到树上失落的冻黑的果子梨,要说吃用基本谈不上,但对心情、眼力倒是欣喜作用很大,由此,母亲也会给我们讲看书写字做学问时严肃认真的必要性……此种情态,高音喇叭播放的歌曲,分明是我们田间课堂、地头娱乐的背景音乐。</p> <p class="ql-block">等到我们翻上了河道,那会是一道道冰瀑,向南瞭望,阳光下,鳞光耀彩,玲珑剔透,煞是迷人,不过我们都没时间“望山跑死马”的,倒是那河道里的冰是分外诱人,冰面反射着阳光,冰下的淙淙水流,总会有诡异的折射光,仿佛闪现着多少秘密,我们常常能随着音乐,迷恋很久很久……</p> <p class="ql-block">一年四季,走亲戚最常去的就是姥姥家,贫寒中的疼爱自然暖心,但哪里的广播歌曲是那样的令我痴迷。也是由此引来,不多讲话的父亲,还给我们介绍了山阴的道情、应县的耍孩儿、内蒙古的漫瀚调、西北方的信天游……还悄悄地介绍了传统京剧和现代京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忆中,那高音喇叭的歌曲音乐,既能为我们减乏提神,又能伴我们饱享亲情。还可为我们欣赏山水田园、四时风景作背景和声。尤其是《人说山西好风光》《看见你们格外亲》“我站在虎头山上”《逛新城》《马儿啊你慢些走》等歌曲,旋律优美,音韵嘹亮,诗情画意,特别醉人,至今我都会忽然地萦回在脑际,浮想联翩。</p> <p class="ql-block">略忆童年的音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云水禅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喜欢回忆;可能是因为性格内向,我从小喜欢音乐。音乐是真正的世界语,她不像说教那样严格、枯燥、生硬、拘束,而是阳光雨露般的和喣、滋润、美妙、沁心。听着音乐可以想象好多的人物、情意和场景;听着音乐,可以舒缓郁结,排解不快,荡涤胸臆,调适情绪。所以,特别是在渴望和享受亲情的时候,有好的歌曲音乐相伴,那真是人生至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几乎谈不上音乐教育。我们老家山阴云水庄,是方圆有名的文化村,雁门关外,佛宿山下,听这名字就觉得文雅秀气,既不失边山峪口的朴素本真,又充满了唯美梦幻的诗情画意。的确,我们村玩乐器的人比较很多,尤其是节假日在外地工作、念书的人们回来,仅我们邻里本家就可以组织两个民乐班子,他们还不同于一般的迎红送白、门市营收,而是青壮归来,老幼雅聚,邻里亲友,畅舒情意。一个大院,室内屋外,丝竹管弦、切磋竞技,名剧小调、交流体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惜从我刚懂事的时候起,村里的文化娱乐活动就大量减少了,即便是红白事的鼓乐吹奏也被禁绝了,据说是上边让破四旧、移风易俗,那时候,也真怪,好好的朱红大门,压上黑漆;精美的砖雕木雕,包泥涂绘,不过父亲他们兄弟叔侄多有书法功底,用白灰泥封后再敷油彩,上面书写金色的最高指示,结体工整,端庄精美,即便是城里下乡干部都会留影拍照。我们村只剩正月十五元宵节搞街头闹高跷时才有锣鼓唢呐出现。</p><p class="ql-block">好在,我们村早早成立了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我们村的团队还被评为全县的先进团体。不过,由于剧目作品单调,有些大胆青年调侃称县样板戏剧团为“冷麻一团”,称我们村文宣队为“冷麻二团”,我们村的冷麻二团还有几个人被选调到“一团”吃公粮了。周围村庄的人们都非常羡慕。其实人们一般不知道,我的一个哥哥,他是文革前的工科大学生,毕业到内蒙古工作,八十年代,他的高胡独奏就展播在内蒙古电视台,而他的三弦、二胡、笙箫、钢琴应该说更要好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村的文宣队平时就在西庙改造的房子里排练,我们露屁股的小孩子常常爬在窗户外偷看,看他们在屋子里教乐谱、学唱词,横笛子、竖唢呐,敲锣鼓、打梆镲,拨弦子、弄胡琴等,哦,也是在那时,我知道有个外国乐器叫小提琴。那是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哥哥的宝贝,他总是把它卡在脖子里用下巴压着拉,听人们私下里叫他“六二压”,我就叫它“六二压”,结果一次爸爸专门纠正说,不能说什么“六二压”,那个乐器是小提琴,此事引得哥哥姐姐们私下里笑话我好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姥姥家那个村叫马岚庄,和我们村同是翠微山北坡下的大村庄,向东十几个山沟就到了,是方圆仅有的两个可以媲美的好村名。人口、庄稼、自然条件基本一致,村子里标语、板报、彩绘、漫画等很多,文化氛围不次于我们村,属于应县下马峪公社。应县的农村很早就通了电,有了高音喇叭,当时马岚庄还有两个桔槔汲水井。我和表哥他们比赛夸赞家乡好的时候,其它都好应对,但他们的桔槔井只好用我们村的水磨来抵挡了,其实我们村那水磨早就毁坏了。最终电灯和高音喇叭唱歌,我就没法比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每次去姥姥家,总共二十华里的步程,走七八里就可以听到应县几个村的高音喇叭广播了,风从远处传来正音嘹亮的歌曲,经常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然后就是激情昂扬的歌曲(哦,中间或有几句通知村里人事情的应县口音插进来)。那嘹亮的歌曲尤其是从马岚口的学大寨工地传来,真的是山谷回荡、响彻云霄,仿佛就是专门为我们播放的,我们全家人都很享受这份敞快舒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夏日炎炎,故乡的原野,自有其山水环抱的特色,首先穿过几条宽大的卵石河滩,到了西安峪,再过五六里河道沙滩,快到东安峪了,就进入应县地界,我们给姥姥家带着一些吃用,已经是人困马乏;再走四里地是上马峪,在上马峪、下马峪、马岚庄之间,有几道悬河。</p><p class="ql-block">坚持走过一段沙土路,就会有一道沙土梁,其实那是一条悬河,河道高出两边的庄稼很多,河的两岸是沙土堤坝,堤坝上是翠屏般的杨柳树,从山涧流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河沙如锦绣,卵石似嵌珠,我们兄弟姐妹都会高兴地掬起河水痛饮一气。我是迫不及待地把头脸脖臂,洗个凉快,然后挽起裤管,赤脚走在温凉舒爽的河水里,那脚下的沙子无比的酥软绵柔。我只是随便站在那里,清清的水流就会不断把脚下的沙子涡旋冲刷,从脚后跟开始,再到各个脚趾,然后不断向脚底中心侵蚀,脚掌脚心麻痒痒的舒服,我就任由河水把脚底的沙子淘空,然后换一个脚窝再来……仿佛是水仙姑姑对我的怜爱,为我濯足按摩,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感觉。过上一阵子,我就择一块卧牛石倚坐,仰望着天空行走的白云,享受着脚下轻绵的揉砂,耳畔听着煦风送来的广播歌曲,一会儿想起母亲顺路介绍的乡贤趣事,一会儿又听着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对山峰云影的形象描述,我自己不断地走思断片……那是无比的胸臆旷达,神游天外……若不是以往的经验谨记,鞋子被水漂走多少也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到隆冬年近,我们都会用篮子装满母亲为姥姥、表哥他们做好的过年穿的棉衣、棉鞋,过年用的生熟吃法,或背或抬,轮流交替地带着去姥姥家。母亲当然携带最重,她还不时地给我们讲些小时的生活或记忆中的故事。母亲虽然没念过书,但讲起故事来不仅逻辑清晰,而且神情感人,缘故有情,说事入理。听着母亲的故事,我们想着亲人,想着热情,不知不觉地就听到那边广播里的歌曲了。</p><p class="ql-block">那时的人们,外出多步行,秋收以后,人们就会抄近道、斜跨田地。那时,母亲就给我们讲,人怕起灰号(外号),地怕踩斜道的道理。冰天雪地里,我们也会在割倒的庄稼地或果园借道,脚步还会散漫些,因为偶尔会踩到遗漏的小玉米棒子,或看到树上失落的冻黑的果子梨,要说吃用基本谈不上,但对心情、眼力倒是欣喜作用很大,由此,母亲也会给我们讲看书写字做学问时严肃认真的必要性……此种情态,高音喇叭播放的歌曲,分明是我们田间课堂、地头娱乐的背景音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等到我们翻上了河道,那会是一道道冰瀑,向南瞭望,阳光下,鳞光耀彩,玲珑剔透,煞是迷人,不过我们都没时间“望山跑死马”的,倒是那河道里的冰分外诱人,冰面反射着阳光,冰下的淙淙水流,总会有诡异的折射光,仿佛闪现着多少秘密,我们常常能随着音乐,迷恋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四季,走亲戚最常去的就是姥姥家,贫寒中的疼爱自然暖心,但哪里的广播歌曲是那样的令我痴迷。也是由此引来,不多讲话的父亲,还给我们介绍了山阴的道情、应县的耍孩儿、内蒙古的漫瀚调、西北方的信天游……还悄悄地介绍了传统京剧和现代京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忆中,那高音喇叭的歌曲音乐,既能为我们减乏提神,又能伴我们饱享亲情。还可为我们欣赏山水田园、四时风景作背景和声。尤其是《人说山西好风光》《看见你们格外亲》“我站在虎头山上”《逛新城》《马儿啊你慢些走》等歌曲,旋律优美,音韵嘹亮,诗情画意,特别醉人,至今我都会忽然地萦回在脑际,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8.2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