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拍摄于临沂</p><p class="ql-block">编辑制作/Lily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月二十一日的病房里,妈妈的呼吸渐渐衰弱,体温慢慢变凉的时候,我把满到喉咙口的哭声,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身后是姑娘马上要迎来的高考。</p><p class="ql-block"> 这一百天里我总下意识摸向包的侧袋,包里永远藏着妈妈生病治疗时我给她穿过的那双黑色袜子,它竟成了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高考那三天我站在考点外的太阳地里,指尖空落落的,才后知后觉发现,再也没有妈妈叮嘱我带着水杯,带着扇子,怕我站久了头晕中暑。查分的下午我攥着鼠标指尖发颤,抬头总恍惚看见妈妈端着糖水荷包蛋站在桌边,两个溏心蛋卧得圆滚滚,瓷碗沿上还留着她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的我的乳名。填志愿的草稿纸写满了半个本子,手里的笔杆还缠着妈妈戴着老花镜一点点绕上去的防滑胶布,那是以前我随口抱怨握笔久了手酸,她转头就找了碎花布给我缠得妥帖。送姑娘上大学的路上,我翻遍背包也没摸到那包用棉纸裹好的撒子——那是她生前总在巷口老铺排队给我买的,说路上饿了能垫垫,油香裹着芝麻,咬一口全是她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所有人都以为我跨过了失去母亲的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敢哭,我不想把我的悲痛让女儿带到考场上;我不敢哭,我怕一松劲,那些妈妈替我托了几十年的细碎暖意,就跟着眼泪一起碎在风里。</p><p class="ql-block"> 今天站在父母的坟前,我恭恭敬敬的把供品摆上,把香点上,祭奠着我的父母,诉说着我的思念。风卷着纸钱的碎末擦过脸颊,那缭绕的烟灰蹭过我的手背,多像妈妈从前轻轻拍我的手背,说“没事,有妈在呢”。</p><p class="ql-block"> 我双膝跪地,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这世上再也没有一扇窗会为我留到深夜,窗台上的太阳花再也不会看见我走近就轻轻摇晃;再也没有人蹲下来,替我刷干净雨鞋上的泥点;再也没人听见我随口提一句槐花水饺,转天就挎着篮子去后山摘满一篮子,然后就张罗着和面调馅擀皮,把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上了桌。</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成了没爸没妈疼爱的孤儿,原来不是没人给你撑腰,是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能卸下所有硬撑,踏踏实实当回那个被人攥在手心护着的小丫头。风把我的哭声吹得很远,我知道妈妈能听见。这一百天攒了太多没说出口的想念,今天终于顺着风,完完整整送到了妈妈的耳边了。爸妈,人间的苦你们都尝遍了,天堂的日子里没有针药与疼痛,你们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踏踏实实的歇一歇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