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时空隧道里的 抗战纪念城-衡阳

丘陵

我没到过衡阳，离开南岳前的傍晚华灯初上时，去了2025年才建成的景区“时光之城-1944”。景区让我进入时空隧道，邂逅了1944年衡阳保卫战的衡阳。战前衡阳为国统区重庆、衡阳、昆明三大名城之一。

衡阳地处湖南中南部的衡阳盆地内，湘江从东边绕城而过。湘江东边八甲岭1929年就建了机场，1934和1937年连续扩建，1941年美国飞虎队进驻，成为对日作战的重要空军基地。景区大门是1938年建的铁路衡阳西站的大门。

衡阳西站是湘桂铁路的起点站并与粤汉铁路相连。衡阳既是南北交通要冲，又扼进出西南地区的大门，衡阳成为全国重要的水陆空枢纽，物资集散中心，城市税收居全国第二。

这幢楼房里有交通部公路总局和粤汉铁路工程局，它们是保持湖南陆路交通通畅的职能部门。

30年代建成的“中央银行”大楼雄踞城市中央，显示当年衡阳的财大气粗。

与中央银行相距不远的“衡阳市政厅”也露出衡阳富甲一方的气势。

夜里，满城灯火辉煌，各种商铺里人头攒动，影院、剧场、夜总会、茶肆、酒楼座无虚席。

城市灯红酒绿间，街头行进式演出，吸引游客参与其中，感受进入角色的滋味。看来衡阳的“小上海”美誉，不是浪得而来的虚名。

1938年11月武汉沦陷前夕，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部分人员迁衡阳建立“八路军驻衡阳办事处”（以下简称“八办”）。1939年6月，“平江惨案”后撤往桂林。“八办”在衡阳时间虽短，但做了大量护送人员转移，干部训练，物资采购和转运工作。

下图右2是八办最早负责人李克农（开国上将），左1是撤离前的负责人张元培（开国少将），左3主持党员培训班的龙潜（开国少将），右3李涛（开国上将）南岳游干班开班前与其他教官一起在“八办”完成教材编写。右1李华楫衡阳中心县委书记，组织“衡阳抗日救亡歌咏队”，是衡阳唯一以公开身份活动的中共党员。

1944年初，日本为挽救太平洋战场的颓势，发动“一号作战计划”（我国称豫湘桂战役），要3天占衡阳、7天打通大陆南北交通线。敌人沿平汉、粤汉铁路南下，郑州、许昌、洛阳相继失守后，6月19长沙沦陷，兵指衡阳。时衡阳驻军为有“泰山军”之称的第10军，军长方先觉。部队是刚从常德战场退下休整的余部约1.7万人，还没来得及补充人员和装备，没有战车也没有大炮，机枪也少。方军长接到坚守衡阳两周的命令，军指挥部设在中央银行大樓内。

接令后方军长对部下说，我们必须钉在这里！积极准备应战，先疏散城内30万居民，征集3174名强壮男子协助军队修建工事。政府和中共县委组织民众和铁路工人破坏铁路和公路，动员木材商捐出所有木料供修工事用，撤走的民众献出家里的粮食作守军口粮。民众的支持增强了军队坚守的决心。守军重点防御西、南部丘陵高地，东、南部平原无险可守，但提前收割水稻，让日本人陷在泥泞的稻田里。

方军长从几次城市防御实战中提炼出衡阳防御体系。将西南部山丘向敌一面削为陡崖，下挖宽沟深壕。崖顶挖守军掩体，有利向下投手榴弹。战壕与暗堡相联，形成交叉火力网。（上图为民工挖战壕的工资收据，下图是日本《读卖新闻》刊发的衡阳战壕。日本侵华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工事，称其为“方先觉壕”）城内也建成立体防御工事。.

10军面对的是敌精锐的11军，兵力10万余人，有大炮、坦克还有飞机支援。战斗从6月23日敌军渡耒水开始，从南面包围城市。日军进攻路数与方军长预估一样。敌26日占领机场。方军长指挥部队夺回机场，全歼占机场的日军，把跑道炸成蜂窝眼后退出。（下图上，展板上报道当时衡阳战况的报纸。下图下展柜内：右上角，当年修工事用的工兵铲；下中弹药箱及炮弹碎片。）看到这些战场遗物，耳畔不由得响起激烈的枪炮声。

日军三天占据衡阳城的目标落空后，6月28敌军发动第一次总攻，妄图一举攻下衡阳，到7月2日日冦死伤以佐久中将为首的1.6万人后无力继续进攻，战线仍在城郊拉锯。（下图6月29日4时30分，衡阳政府发出的一份电报稿，报告近几天的战况）。

7月11日开始日军发动第二次总攻，敌人连续狂轰滥炸，燃烧弹毒气弹如雨点般落下（如下图画面）。这给我军造成大量伤亡和弹药粮食损失。近郊张家山、虎形巢阵地反复争夺十余轮，营、连长大批牺牲。方军长只得放弃城郊阵地，固守城内核心阵地，等待援兵。到7月底敌又以伤亡过万的代价让二次总攻落幕，同时日本国内因太平洋战事吃紧，衡阳又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东条内阁被迫倒台。而衡阳城内6000多伤员无房安置，无药救急（伤口只有盐水清洗），每天只有一碗稀饭。美国空军投下的弹药粮食多落入日冦手中，国军所得只是杯水车薪。

7月30日敌军受其国内压力，将11军所有兵力投入第三次总攻，妄图1天攻下衡阳。敌人以压倒优势的兵力和装备攻入城内。国军的后勤人员、卫生人员、警卫人员也都拿枪上了战场。城里青山街、西禅寺、天马山等阵地至8月4日反复争夺达一二十次。10军将士是用血肉之躯，筑就了一道钢铁长城！日军为鼓士气，把军指挥部设到前线，师团长率队冲锋。6日日军一师团长少将志摩源吉被我迫击炮炸死。

7日中午，方军长召集各师长到军指挥部研讨战况后，军师长联名向蒋介石发了“来生再见”的最后一电。入夜敌军集中陆空火力对我阵地疯狂扫射轰炸，市区通讯全部中断。在既无粮弹又无援兵的情况下，方军长用缓兵计，提出三个停战条件：保证幸存官兵安全；收治伤员；妥善埋葬阵亡将士。先后派军部副官处长和参谋长与日军反复接冾。同时令第三师师长在大西门集结幸存官兵，于8日拂晓突围。混迹于守军的日军间谍得知突围情况，日军8日3时多路向城中心突进，守军无任何预备队阻击蜂拥而入的日军。方军长感到绝望，举枪自杀，被身边副官把枪打落，枪响但未伤人。只得饮泣取消突围计划，命参谋长劝说前线官兵停止抵抗。5时日军攻入中央银行，方先觉等被俘，历时47天的衡阳保卫战结束。

抗战胜利后，1946年原10军的一些官兵回到衡阳他们曾坚守的阵地，仅衡阳西站附近的张家山就收集阵亡守军将士忠骨3000多具，下图展柜里是阵地收集的部分军用电筒（中）和变形的刺刀（右）。当时战况之惨烈悲壮由此可见一斑。

衡阳保卫战，我方伤亡1.5万（其中牺牲7600人），另外为军队修工事的3174位民工，开战后全部主动留下，继续抢修工事、运送弹药、救护伤员。他们全部牺牲在运送弹药和救护伤员的路上。据美国国会图书馆资料，此战日冦死伤7万（其中毙命的4.8万人里，有中将、少将各两个）。

这一战是抗日战争以来，中国军队以少战多、以弱战强、持续时间最长、最壮烈又是歼敌最多的城市保卫战。因此被西方兵家誉为“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战后政府将衡阳命名为全国唯一的“抗战纪念城”，并在岳屏山建47m（寓坚守47天）高塔纪念。毛泽东为《解放日报》起草的社论说，“守衡阳的战士们是英勇的”！

“交通部公路总局”楼内如今是“衡阳抗战记忆”的展馆，展品除上面各位见到的实物绘画雕塑外，还有不少参战老兵讲述他们亲历的衡阳保卫战。

上图这一排排老式电话里，记录着一个个老兵的抗战经历。我问明在场工作人员，如何使用这电话后，顺手拿起一个听筒，衡阳保卫战的一个传令兵黎威权轻声细语地讲起冒着横飞的弹雨往来奔跑传达命令的故事，平静的口气，似乎说的是邻家兄弟。我却忍不住泪水流进嘴里咽到肚里，尽力不让噙泪模糊我的双眼。当我眼前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带伤跑到营部传达命令时，泪水终于涌了出来。眼前一片昏暗，头脑里传令兵却愈发清晣。他讲完，电话机下弹出一张他的胸章，我会记着这衡阳抗战老兵的名字。

没想到，方军长等给蒋介石发的“来生再见”的最后一电的报务员也在这里，他是长沙人，1941年入伍的，名叫卢庆贻。

（上下图）随便拿起一个听筒都会听到令人涕泗横流的衡阳保卫战的鲜活故事。我怕眼前一再朦胧，强忍住不再听，只给几个四川老乡拍了照。他们中一个营长两个战士，我相信他们的喃喃细语胜过震撼的雷霆。他们的名字在抗战历史中在中华历史的长河中不该被遗忘，也不会被遗忘！

即将穿出时空隧道，回到景区出口时，感到这静好的“小上海”的不夜城，是10军将士用生命换来的。到|“1944时光之城”游玩的朋友，也到“衡阳抗战记忆”展厅，看看衡阳保卫战中有名无名、有声无声的英雄吧！

回到住处回顾这次衡山之行，原本期待的是南岳的自然景观，几天游览看得更多更细的反到是衡山厚重的人文，这是衡山雨雾给我的意外大收获，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再见南岳衡山！谢谢朋友们关注雨雾衡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