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

Bza

在众多儿时伙伴当中，我唯独对娃印象最深。狗娃是他的小名，入学那天正式改名叫有才，可村里人依旧喊他狗娃，没人叫他有才。我既不叫他狗娃，也不叫他有才，一直喊他娃哥，只因为他比我大一岁。狗娃个头比我高半头，身子也更为壮实，跟他待在一起，心里格外有安全感。

我家和狗娃家离得不远，他家住在大路南边，我家在大路北边。我只要大声喊一声“娃哥”，他在家里就能听见。我们同在一个生产队，上学又是同级同班，座位还是前后桌，他坐在我的后面。放学之后，割草、放羊、拾柴火，我们也总在一块儿。在学校里他处处护着我，只要有人欺负我，他总会挺身而出。

狗娃脑子十分灵光，好点子、鬼点子就数他最多。一年级上学期，他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原因是上课总不专心，常常在底下搞小动作，在作业本上胡乱涂画，还时不时把一些小动物带进教室。记得有一回，我俩去豆地拔草，捉到一只蚰子。他用高粱秆外皮编了一个扁圆形的蚰子笼，把蚰子装在里面，偷偷带到课堂上。课讲到一半，蚰子“滴滴”地叫了起来，叫声传遍整个教室，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投向他，把老师气得够呛。老师没收了蚰子笼，一脚把笼子踩烂，罚狗娃站在教室外面的太阳底下，罚站了大半晌。

因为上课安分不下来，狗娃没少挨老师批评，老师也多次向他父亲告状。告一次状，他父亲就要打他一顿，大多是巴掌拍他的头顶。为了减轻挨打时的疼痛，他就在帽子里面垫上一层厚厚的书纸。

这年期末考试，老师批改数学试卷，发现卷子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一份考九十五分，一份考六十五分，两份卷子笔迹截然不同。老师一眼就分辨出来，那份六十五分的试卷是有才的。老师把有才叫到办公室，还没怎么盘问，有才就坦白了，是他抄袭同桌的卷子，慌乱间连同桌的名字也一并抄了上去。老师十分恼火，不光在课堂上严厉训斥了他，还把这件事告知了他的父亲。

狗娃心里清楚，回家免不了挨打，肯定还是要打脑袋。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光在帽子里垫了好几层书纸，还把十几个图钉摁进内层的纸里。果不其然，他刚踏进家门，父亲就扬手往他头上噼里啪啦打下去。打了几下，父亲摊开手掌，两只手掌上全是鲜血。

狗娃见父亲停了手，扭头就往外跑，跑到大门拐角，飞快把摁着图钉的那层书纸抽出来，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父亲追上来，一把扯下他的帽子，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有。父亲拧住他的耳朵，厉声呵斥：“我的手怎么会流血！”

狗娃也瞪起眼睛回怼：“你的手流血，我怎么知道？莫不是你把我的头打破了，想把我打成傻子？”

听他这么一说，父亲心里也慌了。他摘下狗娃的帽子，仔细查看他的脑袋，没看见一点伤痕，这才放下心。之后又苦口婆心地劝导了一番，父子二人这才重归于好。

从这件事以后，狗娃像换了一个人。上课专心听讲，下课认真完成作业，学习成绩很快就追了上来，老师还在课堂上专门表扬了他。

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一件冤枉狗娃的事。

一天中午放学，学校大门口来了个卖琉璃噗噔的，一大群学生围上去看热闹，狗娃也挤在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往装琉璃噗噔的竹筐里扔了一颗石子，好几件琉璃噗噔噼里啪啦被砸碎。恰好这个时候，狗娃离开人群，往家的方向跑。卖琉璃噗噔的人便怀疑是他干的，拨开人群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狗娃质问：“你抓我干什么？”

“是你砸碎了我的琉璃噗噔，你必须赔偿，不然咱们就去找你们校长评理。”

狗娃一听就来了火气：“谁砸坏你的东西了，你这是冤枉人！”

“不是你砸的，你跑什么？”

“放学回家，难道还不许我跑？你要是死死拽着我不放，我就跟你拼命！”说着，他攥起了小小的拳头。

正巧校长放学路过这里，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卖琉璃噗噔的人一口咬定，就是狗娃砸碎了货品。

校长问道：“有才，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校长，真不是我，我只是要回家。”

“那你为什么要跑？”

“放学回家，只准走路，不准跑吗？”

校长听他说得有理。这时我走上前对校长说：“我可以证明不是有才砸的，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又有几名同学站出来作证，校长这才相信错怪了狗娃。

校长说道：“以后放学不许在校门口逗留，你回家去吧。”接着高声对围观的学生说：“都赶紧回家，围着看卖东西像什么样子。”

校长话音刚落，同学们吵吵嚷嚷，一哄而散。

卖琉璃噗噔的小贩见学生全都走光了，哭丧着脸对校长说：“那我被砸碎的琉璃噗噔，谁来赔啊？”

校长从衣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他：“以后不许在学校门口摆摊卖东西，快走吧。”

经过这件事，我十分佩服狗娃临危不惧的胆量，还有他能言善辩的口才。

到了二年级，狗娃当上了班长，也成了全年级的尖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