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p><p class="ql-block"> 这是中国现代诗人、作家、编辑家,忠诚的爱国主义者臧克家在“有的人”一文中的开头语。</p><p class="ql-block"> 我的爷爷,就属于后者。</p><p class="ql-block"> 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p><p class="ql-block"> 对爷爷的印象,幼时来自于奶奶和父亲,后来又从老家的乡亲们那里得知了一些。</p><p class="ql-block"> 从他们的口中,我心中隐约勾勒出爷爷的形象:身体瘦削,和善儒雅、言辞谨慎,博古通今。</p> <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信阳市息县, 因在郡县制史上具有开创性地位,且县名三千年不变,被誉为“中华第一县”,这里也是爷爷出生并度过一生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公元前682年,楚国灭息国设立息县,早于秦统一推行郡县制四百余年,乃华夏最早县制之一。此后历代沿袭“息”名,治所基本未移,堪称县制的活化石。</p><p class="ql-block"> 早期县制中,县级官员由楚王任免,且县制具备征收军赋、编练地方武装等职能。这一制度特征,反映出国家治理从分封制向中央集权体制的深刻转变。</p><p class="ql-block"> 因此,息县以悠久历史、恒久名称和深厚制度价值获“中华第一县”之美誉。</p> <p class="ql-block"> 1947年8月27日,刘邓大军千里挺近大别山,抵达息县的淮河南岸 。当时正值汛期,淮河涨水严重,且船只稀少远不足渡河,身后国民党追兵步步紧逼,形势万分危急 。</p><p class="ql-block"> 时任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的刘伯承元帅,亲自乘船拿竹竿探测河水,意外发现浅滩可以徒涉 ,随即命令部队抓紧时机,军民协力,战士们蹚水抢渡淮河。</p><p class="ql-block"> 大军刚刚全部渡过淮河,淮河洪峰汹涌而下,阻断了即刻追击到岸边的敌军道路。这次抢渡,揭开了解放战争战略反攻的序幕,刘邓大军由此挺进大别山,插入中原腹地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淮河南岸的尹山村,曾见证过刘邓大军挥师渡淮的壮举,也见证了尹氏族人代代相传的烟火。家国往事,皆在岸边风声里沉淀。</p><p class="ql-block"> 爷爷的父亲是读书人、伯父尹赣州(音)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他不仅常年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把脉问诊、救死扶伤,遇到家境贫寒、看不起病的,还会分文不取,无偿赠医送药。</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尹山村就在濮公山下,</span>东南第一峰字名为苏轼所题。当年他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一路舟车劳顿,所见皆是平畴旷野。行至息县,忽见濮公山拔地而起,方觉自己即将告别中原平原、踏入楚地山川。心有所感,遂挥毫为濮公山题下“东南第一峰”五字,自此名传千古。</p> <p class="ql-block"> 家中至今仍珍藏着姑奶(尹赣州女儿)的照片——据父亲讲,她曾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回国后在开封一所中学供职,任校长职务。</p><p class="ql-block"> 我生平第一次到息县,就在叔爷爷的带领下,到尹赣州太爷爷的墓前深深三鞠躬,以表追思和敬意。</p> <p class="ql-block"> 爷爷受家风濡染,自幼温和友善,识文断字且勤勉好学。他长于书卷,短于农事,田垄间的插秧锄地这类农活,做的不太在行,但他从小就学会了划船。</p><p class="ql-block"> 到了十来岁时,爷爷就跟着他的兄长,在村外的淮河上划船摆渡以养家糊口,摆渡一趟,每客一个皮钱,也就是一个最小最薄的铜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摆渡的渡口,就在淮河岸上的黑龙潭附近,黑龙潭山上有一座小小的黑龙潭寺,爷爷每天摆渡前,都会去寺里祭拜,祈求行船平安。</p><p class="ql-block"> 滚滚淮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p><p class="ql-block"> 黑龙潭,顾名思义,来自于淮河岸边的小山上,缠绕在半山腰的一条黑灿灿的乌龙般巨石,淮河发大水时,那条黑龙就潜入深潭般的水中,到了旱季河流水位下降,黑龙又从潭中浮出水面,黑龙潭由此得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当河水继续往下退,黑龙所在的小山与淮河分离,中间仅以一道小河相连,这条河,又称为二道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昔日开山炸石、烟尘蔽日的矿山,如今已是满目苍翠的濮公山矿山地质公园,而爷爷摇橹声声的渡口,却永远沉入了时间的河底。</p> <p class="ql-block"> 爷爷长大后进入县城谋生,先是挎个小篮,沿街叫卖家人做的麻糖,后来攒了一点儿积蓄,经人做媒,和湖北黄陂跟随家人来谋生的奶奶成了亲,得益于奶奶娘家的资助,他们在城关买了一套门面房,里面居住,临街那面开了一个小小的书店。</p><p class="ql-block"> 书店的运作很是不易,进书全靠爷爷一人步行几十里地,一点一点儿的从外地背回来;门店也是爷爷一人打理,更有连绵不断的灾祸从天而降,尤其是书店经营刚有起色,就接连失了几次火,所有的书籍家产被烧的荡然无存,奶奶就是因屡次失火家产损失殆尽,加之所生的五个儿子中,有四个因生病无钱医治夭折,从而哭瞎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但爷爷从未被灾难击垮过,他一次次的从跌倒处爬起,继续重建家园,再续家业。</p><p class="ql-block"> 屡次失火,爷爷再也不敢扩大书店的经营,便在淮河北岸县城边上的的尹湾村,逐步置下来几块不怕着火的河滩地雇人代为耕种,他仍潜心打理书店,养活一家老小。</p><p class="ql-block"> 奶奶双目失明后,靠在摸索中做家务,还能凭感觉做针线,双手从未停止过劳作。</p> <p class="ql-block"> 我对尹湾最深的印象,除了一望无际的稻田外,就莫过于那绿如翡翠、脆甜多汁的尹湾萝卜了。</p><p class="ql-block"> 尹湾村地处淮河滩,属于冲积平原,土壤是半泥半沙的质地,土地肥沃且空气湿润,特别适合萝卜生长 ,淮河水洗去了萝卜的辛烈味,松软的沙土地让它口感爽脆,吃起来几乎没有普通萝卜的辣味 ,所以又称<span style="font-size:18px;">水果萝卜,如今的尹湾萝卜,既是息县的特色农产品,也是当地的网红产品。</span></p> <p class="ql-block"> 父亲十五岁成家后,考入当时位于陕南城固县的国立西北联合大学附中就读,后来考上联大继续深造,本来回家的次数就屈指可数,<span style="font-size:18px;">后来又因日本发动侵华战争,道路、通讯中断与家里失去联系,</span>只有爷爷在家苦心经营维持家业,其艰难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国立西北联合大学于1938年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等院校西迁合并而成,校本部设在陕南城固县,1939年分设为西北大学、西北工学院、西北农学院、西北医学院、西北师范学院五校。2019年,城固县的西北联大旧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父亲学的是法律专业,就读于西北大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图为抗战时期西北联大在城固办学期间的校门历史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一日,<span style="font-size:18px;">爷爷从外乡进货回来,走到淮河边时,突遇</span>疾风骤雨,大雨中道路泥泞,爷爷不慎滑入河中溺水,幸被好心人救上岸送到家里,但爷爷的肺部深度呛水,严重感染呼吸窘迫,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得不到有效的医救,爷爷他,只喝了一碗瞎奶奶冲的红糖水,就这么走了!</p><p class="ql-block"> 爷爷走时才刚过五旬!</p><p class="ql-block"> 那会儿刚解放,家里因有田地且雇过长工,被划成了地主成份。尹家人胆小怕事,都躲着我们,爷爷过世后,连尹家祖坟也没人敢接收。最后还是奶奶娘家的亲戚出面,把他安葬在县城外集中埋葬湖北乡亲的墓地里,当地叫“湖北义地”(音)。那时家里既没钱,也不敢声张,所以没有设立墓碑。</p><p class="ql-block"> 爷爷的安葬处,我代父寻根的后期才知道,现在只要见到湖北老乡,心中的距离顿时拉近,对于湖北乡亲,我只有两个字:感恩!</p><p class="ql-block"> 后来,由于政治运动频繁,尹家其他的亲戚也屡遭磨难,纷纷离开家乡失去了联系,大学毕业后落户西安的父亲,把瞎奶奶接到了西安,在郑州工作的大姑,把双目失明的小姑接到了郑州与姑父成家,在外硬撑生活苦度岁月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p><p class="ql-block"> 爷爷离世多年后,我才出生。</p> <p class="ql-block"> 记得奶奶当年从息县老家带出来,用了几十年的宝贝家当,是一块用的油光发亮的核桃木案板和一只红褐色的枣木擀面杖,还有一个极具乡土气息、白底小花的陶瓷和面盆,瞎奶奶用这几样物什,天天变换花样为我们做出美食,它们是爷爷留给奶奶的念想,也是奶奶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感受到爷爷气息的老物件。</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时间流逝,岁月沧桑。半个多世纪过去,父亲也到了暮年。</p><p class="ql-block"> 离乡愈久思乡愈浓的父亲,愈加想念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和风土人情。</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经常听瞎奶奶念叨家乡,还没有多少感觉,如今看到父亲如此思念故乡时,我逐渐感受到了一份责任。</p><p class="ql-block"> 到了十多年前,父亲不幸身染沉疴且药石无功,医院明确告知将不久于世,父亲对家乡的思念与日俱增,我明白,到了我必须代父寻根的时候了。</p><p class="ql-block"> 待父亲的疗程结束,我就收拾行装向单位请假,登上了通往故乡的列车。</p><p class="ql-block"> 生平第一次去息县,人生地不熟,我先找到了本家叔爷,希望得到他的帮助。</p><p class="ql-block"> 叔爷已从息县第二高中教师岗位退休,在家专事修订尹氏族谱,当我得知,族谱里还有爷爷和父亲等后人的名字,心里又温暖,又感动!</p><p class="ql-block"> 我向叔爷表明,我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代父亲完成重返故乡的夙愿,二是为寻访爷爷的足迹,三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根,希望叔爷助我一臂之力。</p><p class="ql-block"> 叔爷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先向我介绍了尹氏家族的前世今生,再全程为我带路,尽力协助我寻找、拍录父亲印象中的家乡遗迹,以解父亲的思乡之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先到了爷爷的出生地尹山村拜谒尹氏先祖,又到父亲的出生地——县城老油坊拍下照片,再走访父亲念念不忘的老街道、老建筑、老标志等。</p><p class="ql-block"> 在爷爷当年摆渡的渡口附近,一座淮河大桥腾空而起,而黑龙潭山上的黑龙,据说是一种稀有金属矿石,被当地强势人物开山炸石,挖的只剩下一条又深又长的山槽。</p><p class="ql-block"> 我用相机拍下照片冲洗出来,还写了一封长长的故乡行向父亲汇报,父亲看到照片上似曾相识的,古息州县衙所在息州谯楼、最早的息县牌坊龙门巷、路边摆满鱼虾、菱角、鸡头米的城关街道、爷爷摆渡的淮河老渡口、树荫下土路上依然行走着老牛木车的尹山村、还有春秋乱世被抢到楚国后三年不语的息夫人雕像、还有我从曾经的老书店旧址采回的故土……激动地流下了热泪。</p> <p class="ql-block"> 息州古谯楼,原为古息州县衙所在地,始建于元代元贞元年,由息州州同乌公所建,后毁于战火。明万历四年由知县王用宾重建,清嘉庆年间再次修缮。现存建筑为1984年息县人民政府仿古修建,1985年被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 <p class="ql-block"> 息夫人(息妫)是春秋时期息国国君夫人,因容颜绝代、脸似桃花被称为“桃花夫人”,被尊为“春秋四大美女”之首。</p><p class="ql-block"> 息夫人被楚王强占后,虽生二子却三年不语。她以沉默明志,羞愤于自身无法守节,无言面对故国与亡夫,她的一生承载着息国历史与淮河文化,雕像诠释着她的贤良淑德与坚韧品格,成为息县“中华第一县”文化内涵的重要载体。</p> <p class="ql-block"> 息县龙门巷,是息县城区一条历史悠久的老街,巷口的龙门巷牌坊始建于元元贞三年(公元1297年),是息县最早的牌坊之一。早期牌坊上书"恩荣"二字,后改为"龙门巷",牌坊为四柱三间式,飞檐翘角,坊额上“龙门巷”三字苍劲古朴,两侧彩绘精细,气韵沉静。</p><p class="ql-block"> 牌坊之内,有座不起眼的老宅,那是定居在上海的叔爷爷出生的地方。当年,叔爷爷正是从这里走出牌坊、迈出故土,远赴上海的。</p><p class="ql-block"> 而今,叔爷爷以一百零五岁高龄辞世,子孙已绵延至第五代。这座牌坊,既是息县老城最醒目的岁月坐标,也是故园留给远行游子的一枚温润印章。</p><p class="ql-block"> 龙门巷,作为息县老城的历史记忆,承载了几代息县人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 第二次去息县,是因为上次返乡时间紧促,未来及寻找爷爷的墓,这次去,我不再从信阳辗转倒车,而是走了新开行的西合线,因为在新线上,设立了息县火车站。</p><p class="ql-block"> 息县站位于当年日军轰炸时,奶奶带着年幼的大哥逃难的落脚地曹黄林镇,我的姨奶奶当年从湖北嫁到了这里的何姓人家。我凌晨四点多下车,在简陋的候车室等到天亮以后,沿着刚开通还未铺装的路面走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曹黄林镇距县城22公里,宁西铁路横贯东西,直通母亲的故乡安徽省合肥市;息县火车站就坐落于我祖辈世代的繁衍生息之地。曹黄林镇域东倚大广高速,南接312国道,路网交错,出行四通八达,如今交通极为便捷,这里,应该还生活着姨奶奶的后人。</p> <p class="ql-block"> 曹黄林的油菜花是五彩的!</p><p class="ql-block"> 曹黄林镇的油菜种植面积逾2万亩,其中“双低”优质油菜独占1.5万亩。每年三月,沃野流金,万亩花海铺天盖地,蔚为壮观。近年来,当地又引进了彩色油菜新品种,让春日画卷更添斑斓——在杨寨村,黄、橙、浅黄、粉红、纯白等各色花朵竞相绽放,五彩交织,争奇斗艳,将田野装点成一座流动的调色盘。</p><p class="ql-block"> “双低”油菜,指芥酸含量低、硫苷(硫代葡萄糖苷)含量低的油菜品种,其品质符合国际健康标准,被誉为“最健康的油”来源之一。</p> <p class="ql-block"> 时值春分节气,故乡的山山水水已从寒冬中苏醒,明媚的春光令人陶醉:梯田形状碧绿的麦苗地里,点缀着红色的桃花;在刚放水的稻田里,农夫驱赶着水牛在慢吞吞的耕田;还有五彩斑斓的油菜花海、站在翠绿树枝上呢喃细语的各种鸟儿……</p><p class="ql-block"> 我不时地停下脚步举起相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宝贵瞬间。</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曹黄林乡政府附近,找到了连通乡镇之间的中巴,我一个人跑了爷爷当年常去的项店、关店等地拍拍写写,又返回县城,打车请叔爷带我去了旧时尹家老坟较集中的墓地十里桥,继续寻找爷爷的足迹。</p><p class="ql-block"> 图为十里桥的稻渔综合种养田。</p> <p class="ql-block"> 每到一处,只要是父亲有印象的事物,我都一一访谈拍照,为父亲记录下我寻根的具体细节,但由于父亲放疗后声带失声,我当时没搞清爷爷的墓地所在,只是听说在十里桥附近并不能确定,这才有了第三次的息县之行。</p> <p class="ql-block"> 第三次去息县,是在老姑和父亲那里确认了十里桥是太爷爷的长眠之处,而爷爷的坟墓是在县城附近的湖北义(音)地后,我再次跑到息县找叔爷求助,叔爷又带我来到了我苦苦寻找的,爷爷的长眠之地湖北义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湖北义地年代久远,是一片分为两个部分,中间有土路相隔的老坟场,里面长眠的大部是附近的湖北乡亲。由于半个多世纪过去,爷爷的墓没有墓碑,所以已经很难查证具体位置,我在墓地里反复寻找辨认未果,只能向两边墓地都深深鞠躬,默默地从内心呼唤:爷爷,我的好爷爷,你的后人没有忘记你,你的孙女来看望你了,你可曾听见?</p><p class="ql-block"> 站在湖北义地的那一刻,我仿佛停止了呼吸,我深深的意识到,这是生平第一次离爷爷这么近,顿时泪如泉涌,百感交集!</p><p class="ql-block"> 这是清明节的前一天,乡亲们用委婉动听的家乡话称做“扫清明”,墓地里鞭炮声声,青烟袅袅,投射着我迷乱的心绪,带走了我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找不到爷爷的具体坟墓,是我三访息县留下的最大遗憾。</p><p class="ql-block"> 回来后,我把代父寻根的整个过程完整回顾,写出十多页的故乡寻根访谈录打印出来,双手递给了说话已经十分困难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在交给父亲的那一刻,我也如释重负,此举即完成了父亲有生之年的夙愿,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因为,我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的根。</p> <p class="ql-block"> 再去息县,父亲、姑姑们都没了,我捧着父亲的遗像,到尹山拜谒祖墓,代父亲向先祖报到。</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次数多了,我惊讶地发现,爷爷他并没有走远,他还活在家乡人们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徘徊在息县街头,看到路边有一位老人守着专用小车配钥匙,便问他是否知道附近,多年前有个书店,他的回答令我十分震惊:“那个书店,就在我的小车后面,书店原来的主人叫尹同(音)本,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个大善人,我妈带我来买本子他不要钱,我妈过意不去,他说:“门上人,不要钱”。</p><p class="ql-block"> 这位老人,叫做尹金(音)本;门上人,应该是街坊邻居,自家人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而他几十年来铭记于心的善人好人尹同本,正是我亲爱的爷爷。</p> <p class="ql-block"> 怀着对爷爷的思念,我又跨过新的淮河大桥,再次来到尹山村。</p><p class="ql-block"> 到了村里,说明来意后,乡亲们都很热情,他们说,这些年不要说从全国各地,就是从世界各地回来寻根觅祖的人都很多,还热心的给我指引认识爷爷的人家,听他们给我讲爷爷当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老人们普遍印象最深的,是爷爷曾义务教过很多上不起学的穷人家孩子认字,爷爷不仅不收费,奶奶还常给这些孩子们一些食物,那时家家都很穷,但爷爷家里只要能揭开锅,奶奶就会给来求学求知的孩子们一点儿吃的。</p> <p class="ql-block"> 县城西南的淮河故道北岸徐庄村,是周朝古息国的都城所在地,这里地形险要,是水陆交通要道,符合作战需要,故建有息国城池,这里也正是古往今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据《左传·庄王十四年》载:“楚子灭息,为楚地”。其后故址建一庙宇,名为青龙寺。</p><p class="ql-block"> 曾几何时,每年的除夕,爷爷都会带父亲去青龙寺敬供朝拜,祈祷日子太平。</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终于过上了国富民安的好日子,但爷爷他走的太早太早,他带着无限的遗憾和不舍,早早离开了他的亲人,早的我连爷爷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p> <p class="ql-block"> 在淮河边,看见一条废弃多年的旧木船,我忍不住想走近拍下它。可才走了不到一半,右脚突然滑出四五十公分,差点儿摔在河滩上——原来淮河边的淤泥非常粘滑!</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间,我猛然想起爷爷,想起大雨如注的那天,他是否也是这样滑下去的?眼前这艘斑驳的小船,是否和爷爷有关?还是说,亲爱的爷爷,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他用这一滑轻轻拦住我,提醒我别再往前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没再往前走,喷涌而出的泪水,替我把剩下的路走完了!</p> <p class="ql-block"> 在寻找爷爷坟墓的路上,我也停下了脚步,我明白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仅凭一己之力确实很难做到,但我找到了爷爷遗骨所在的墓地,心里已踏实了许多,我完成了父亲的夙愿,而且还找到了自己的根,找到了尹家世代的生存之地,更为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我的爷爷他还活着,他活在家乡人们的心中!</p><p class="ql-block"> 在尹山村,我多次拜谒了尹氏先祖,我知道了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根在哪里,我不负此生。</p><p class="ql-block"> 我尊重先祖,不会忘记他们。</p><p class="ql-block"> 对于爷爷,我找不到更多的文字来表述,我只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善人,是个虽然收入微薄,但还是努力扶贫济困,帮助他人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爷爷,我从来没有叫应过的称呼,但是我不会忘记他,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尹氏家族的血,我知道我亲爱的爷爷尹同本,他就长眠在我们的故乡,我们的息县。</p> <p class="ql-block"> 鱼米之乡,老家息县。</p><p class="ql-block"> 淮河水千年不息,滋养着两岸儿女,也润泽出这片广袤沃野。如今,淮河两岸特色水产与农特产丰饶,延续着息县绵延百代的饮食传统。以鱼、米、鸡鸭鹅为灵魂的各式美味传承千年,就连图10中那看着不起眼的包信烧饼,也因选材精良、土炉慢烤,成就了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绝佳口感——它不仅是息县十大美食之一,更入选信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p><p class="ql-block"> 对返乡游子而言,包信烧饼是魂牵梦萦的第一口乡愁;于市井街巷,它升腾着最地道的烟火气息。近年来,这份老味道已走出息县,香飘北京、上海、郑州等大中城市,成为信阳美食里的一张熠熠生辉的亮丽名片。</p><p class="ql-block"> 吃货每次回到故乡,最发愁的就是吃不过来,那些美味小吃,不在于形式,而在烟火气,吃货经常撑的要蹦起来墩一墩,墩下去好再接着吃!</p> <p class="ql-block"> 中国十大名茶之一信阳毛尖,生于云雾山间,一身风骨。正如爷爷一生虽短,风雨无数,他却从未低头,只把根扎进薄土,扛过重重难关。</p><p class="ql-block"> 五十载光阴,于长河不过一瞬;然永恒在厚,不在久。爷爷的坚韧与善良,已化作茶韵,浸润了每一颗被温暖过的心。</p><p class="ql-block"> 亲人们在记忆里唤着他,息县的灯火下流传着他的故事,正如信阳毛尖历尽寒苦,终将清香与回甘赠予人间。爷爷一生穷困,却总愿伸手扶人;他的肩膀不宽,却总为他人撑起一方天空。</p><p class="ql-block"> 爷爷的血脉在此延续,息县的土地,便是这血脉的根。</p> <p class="ql-block"> 从小,我便常听奶奶和父亲念叨:“有钱难买息县坡,一半米饭一半馍。”</p><p class="ql-block"> 那片美丽富饶的土地,是我永远的故乡。</p><p class="ql-block"> 如今,身为这片土地的后人,我一次次归来,踏上这南北交汇的鱼米之乡,俯瞰尹湾那绿意绵延的稻田与萝卜地铺展如画。我终可坦然地对着濮公山、对着淮河、对着尹山村说一句:我是你们的儿女,我从来没有忘记。</p><p class="ql-block"> 是的,我没有忘记,也不能忘记。</p><p class="ql-block"> 这片土地,长眠着我的先祖前辈,也滋养着一代代尹氏后人繁衍生息。先辈的足迹烙印于此,这里是我的根。</p><p class="ql-block"> 十八年前,尹氏家谱修订,第一次将女孩的名字郑重写入——只要姓尹,便不被遗漏。我的名字,也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为了活在乡亲们心中的爷爷,为了这份血脉的牵系,我还会回来。</p><p class="ql-block"> 今天,中元节。我再次为父母墓碑拭去尘土;再发此文遥祭天上所有亲人;也感恩一路同行的每一位挚友。念兹在兹,感念于心。</p><p class="ql-block"> 根——在血脉里;</p><p class="ql-block"> 爷爷——永远活着。</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27日</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