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印记——耕读小学

驿站

<p class="ql-block">   岁月慢慢走远,时常回过头来看看,从前许多热闹光景都渐渐模糊。唯独儿时在乡下读书的那段日子,清苦真切,越回想越清晰。我们这些六七十年代农村长大的娃子,从小没见过现如今这般宽敞气派的学校。我这一生最初的读书启蒙,就是从生产队那座炕烟楼耕读小学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的乡下,家家户户孩子多,日子过得都清苦。家的大人整天下地挣工分,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得空闲照看屋里的小娃子,都是大的带小的,老大照看老二,老二哄着老三。我当年还不满五岁,懵懵懂懂的,就跟着姐姐,一起去生产队的耕读小学念书。</p><p class="ql-block"> 说是耕读小学,其实简陋得不像样子,就是队里闲置的炕烟楼,简单收拾出来当作教室,只设一、二两个年级,每个年级也就七八个娃子,年龄相差很大,最小的才四五岁,大的已经十来岁,常有亲弟兄、亲姊妹同在一间屋里读书,我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村里长辈老是爱笑话我们,说这帮小娃子上学,跟“放羊”差不多。说白了就是上课比较简单,多数时间是老师耐着性子哄着学、带着玩。</p><p class="ql-block"> 当年入学还得通过小小的考试,能数清一百根小树棍才算行。为了顺利上学,我捡了不少细树枝,在家反复练习数数。春上开学那天,我揣着一捆小树棍,当着老师的面,一口气数完成,这才正式入学。那些简简单单的小树棍,是我们乡下娃子最早的算数工具,也让小小年纪的我们,晓得读书认字的金贵。</p><p class="ql-block"> 耕读小学就一位老师,负责教一、二两个年级的课。教书的李老师是本队人,高中毕业,在生产队里算得上文化水平高的,被推荐做了民办教师,队里按全劳力的标准给她记工分。她不会讲普通话,一口地道的乡音,说话温和朴实,听着格外亲切。我们的课本也十分简单,语文开篇就是五个字:毛主席万岁!第二篇便是:中国共产党万岁。教室里没有正经课桌,是以前炕烟遗留的土墩子搭建而成,高矮不一、凹凸不平。每个人的小板凳,是从自家屋里带来的,各式各样、参差不齐。读书的用具少得可怜,薄薄一本语文、一本算术,一支铅笔,几张粗草纸当作作业本,书包就是家里大人亲手缝制的小布兜。就是这些简单朴素的用具,撑起了我们乡下娃子最初的读书岁月,也为我们以后的求学之路,打下了最扎实的底子。</p><p class="ql-block"> 炕烟楼教室本来就不大,紧挨着生产队的打麦场,一、二年级全部挤在一间屋里,左边坐一年级,右边坐二年级。李老师两头兼顾、轮流上课,给一年级讲课时,二年级的娃子就在外头打麦场上玩耍;轮到二年级上课,一年级的娃子就出去跑跳。屋内书声朗朗,屋外笑语阵阵,一静一动、交替轮转,便是当年乡村小学最朴素、最鲜活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心肠和善,为人诚挚厚道。那个年代办学条件差,民办教师待遇低,辛苦一年也分不到多少钱。可她仍坚守在这座简陋的小学堂,从不敷衍应付。一块木制小黑板、一张老式条桌、一盒白粉笔、两本薄课本,便是她全部的教学用具,上课条件也格外艰苦,教室没有正规的窗户,墙面上只有炕烟时开的几个小洞口。夏天闷热不透气,冬天凛冽的北风穿洞而进,冻得人嗖嗖发抖。但李老师对此从不抱怨嫌弃,始终耐心地教我们认字算数,细致教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以她高尚的师德师恩,开启了我们一群乡下娃子的求学之路。</p><p class="ql-block"> 在这座炕烟楼教室里,我快乐读完了小学一、二年级。短短两年的耕读光阴,清贫却踏实,简陋却纯粹,在我的童年里,烙下了一道深刻印记。更让我一辈子最念想的,是上三年级搬迁到老营学校。那所学校原本是旧时的天主教堂,当年在老营规模最大、房屋最多,是正正规规的学校。那时,不仅我们一大队的学生在这就读,相邻二大队的学生也全部合并过来,全校学生将近四百人,还配备了多名公办老师,他们统一在学校办公、食宿,教学井然有序,正儿八经,上下课不再吹哨子,是敲击院子老树上悬挂的一口古铜钟,“当、当当”的钟声在校园回荡,响彻了整个老营。</p><p class="ql-block"> 从三年级读到五年级,然后又读到初一、初二,我大半的少年读书时光,都留在了这座古色古香的老校园里。那时候的同学情谊,纯粹绵长。从小学到初中,我们始终相随相伴,都是一个村子的娃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学也在这儿,大家乡里相亲、知根知底。五年朝夕相处,没有隔阂生疏,没有名利计较,只有赤诚与纯真。直到后来升入高中,我们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才第一次各自分开,奔向四方。</p><p class="ql-block"> 岁月更迭,旧景难寻。过去的生产队炕烟楼、老教堂已被拆除,老营学校的名称也成了历史,留给我们的只有校园书香和少年梦想,在我们心里,这儿就是融进血脉的母校。如今每当回望年少时上学的经历,心中依旧感慨万千。一乡两学堂,两段求学路。炕烟楼的耕读两年,是我读书的起点、初心的源头;老营学校的五年半时光,是我少年成长最丰盈、最珍贵的历炼,深深沉淀心底,终生难忘。它时时提醒着我:人生最可贵的,从来不是外在的富足光鲜,而是年少扎根乡土、潜心向学、安守本心的纯粹与笃定。</p> <p class="ql-block"> --摘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