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寄思：二十余年，恍如昨日

文柳

今日热得格外凶，三十多度的气温把空气都烤得发黏，日光白晃晃地刺下来，连树荫都缩成小小一团。清晨打完羽毛球，浑身倦怠，只想赖在空调房里寸步不移。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今日是中元，是年年如期、不敢相忘的日子。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俗，城里住久了，邻里街坊来自天南地北，各个村庄、各个地方的习俗交融在一起。有人郑重其事，上坟祭祖；有人淡然处之，只当寻常。风俗本无高下，不过是心底存着一份念想，手中续着一脉传承。

而我们家，始终守着这份朴素的旧俗。再闷再热，也挡不住出门的步子——去赴一场岁岁不变的约定，去看一看阔别二十余年的故人。

　　二十余年，说长，长到足以让一个少女褪去青涩；说短，短到回望时，往事仍鲜活得如同昨日。

依稀记得你走的那年，女儿才堪堪十四岁，眉眼里还带着稚气，懵懵懂懂。一晃数十载，当年的小女孩早已长大成人，如今已是三十七岁的女子，沉稳独立，有了自己的担当。

　　犹记你卧病在床的那些日子，那段岁月灰暗而漫长。那时觉得天塌了，前路像一团浓雾，伸手不见五指，满心都是无助与恐惧。可人这双腿，跪着爬着，也就一步步往前挪了。从未想过自己真能撑过来，但日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不会因谁崩溃而停步，却也不会让谁永远困在泥潭里。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熬着熬着，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夜深人静时，我常会想起那些独自硬扛的日夜。没有靠山，就自己做自己的屋檐；没有人递伞，就淋着雨跑完那段路。把女儿拉扯大，送她远行，看她站稳脚跟——这中间的千般滋味，都化作了如今眉梢的淡然。

　　而今，生活归于平实，日子安稳，无波无澜。只是心里总藏着一丝小小的牵挂，一点淡淡的遗憾。女儿懂事、独立、品行端正，唯独迟迟不愿成家。每每念及，心头便浮起一缕怅然——总觉着，不知该如何向二十多年前的你开口交代。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吧——半程风雨半程晴，一半刻骨一半轻。岁月无声，思念却有迹可循。中元时节，焚一炷心香，寄一缕遥思，不诉离愁别恨，只愿天上故人，岁岁安然，无病无忧。

往后余生，我们仍会好好过日子，平淡，从容，踏踏实实。不负光阴，不负曾并肩走过的岁月，也不负那份隔着时空、从未断过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