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 <p class="ql-block"> 每到周六周日中午,吃过饭,我就扛着锄头出门。 </p><p class="ql-block"> 房子后面有一片菜地,地边的土松,挖几下就有蚯蚓。红蚯蚓,细长,在泥土里一缩一缩的。捏起来放进铁皮罐子里,盖一层湿土。罐子以前装饼干的,铁皮锈了,盖子上有几个孔,用钉子凿的。蹲在菜地边上找蚯蚓,动作不能太快,快了蚯蚓就被锄头截断。 </p><p class="ql-block"> 挖够了就往大队水电站走。 </p><p class="ql-block"> 水电站离村子大概一里地。那条路闭着眼都能走 —— 先过一片水田,田埂窄,两边是刚插下的秧苗,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一齐朝一个方向倒。穿过桉树林,那叶子有一种气味,搓一下黏黏的,闻多了头晕。出林子就听见水声了,嗡嗡的,越走越响,到最后整条路都在震。 </p><p class="ql-block"> 出水口在机房后面,水从铁管里冲出来,轰隆隆砸进水潭,溅起白花花的。往下游走几十步水就平了,缓了,变成一条浅浅的小溪。那里就是我的钓点。</p> <p class="ql-block"> 我没跟别人说过这个地方。 </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小孩去池塘或南溪,人多鱼少,钓上来的净是小罗非。我这儿安静,水底下有石缝,土杀喜欢躲那儿。 </p><p class="ql-block"> 蹚水走到溪中间,找块大石头站上去。水不深,没过脚踝,底下石头滑溜溜的,长了一层青苔,脚趾头得紧紧抠住。蚯蚓穿到鱼钩上,从中间穿过去,不能穿歪,歪了挂不牢。甩线入水,盯着浮漂等。</p> <p class="ql-block"> 有时候水面上漂过一片叶子,或者水蜘蛛划过去,心就紧一下,以为是鱼来了。 鱼咬钩了。 </p><p class="ql-block"> 漂一下子没了,连影子都看不见。手比脑子快,一抖腕扬竿,竿子弯下去。水花哗啦一下,一条灰褐色的东西甩着尾巴被拉出水面。土杀。嘴大,身子软,背上没鳞,滑溜溜的。捏住腮帮子那两块硬骨头,它就不折腾了。沉甸甸的,尾巴甩在小臂上,一下一下,凉凉的。那种高兴。怎么说呢。不是考了高分那种,也不是过年拿红包那种。就是手里攥着一条鱼,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不用想。</p> <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正在换蚯蚓,忽然看见水面上有东西。黑白条纹,一环一环的,弯弯曲曲游过来。银环蛇。不粗,小拇指那么大。可那花纹在水里太扎眼了。游到离我三四步的地方停住了,盘在水面上,头微微抬着。我整个人像被拍了一巴掌。腿钉在石头上,动不了。竿尖在抖,压都压不住。不知道过了多久。蛇慢慢转了个弯,往水草那边游。尾巴在草叶上一蹭一蹭,最后钻进草里,没了。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又站了一会儿才敢动。从石头上下来,脚一滑,摔进水里。屁股磕在石头上,生疼。怎么爬起来的?不记得了。怎么回的家?也不记得了。我妈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p><p class="ql-block"> 晚上一闭眼,眼前就是那黑白相间的纹路。醒了两回,一身汗。 </p><p class="ql-block"> 后来再去,心里总虚。站石头上,老忍不住往水面瞟。去了两三回,后来就不去了。</p> <p class="ql-block"> 现在菜场里卖的鲶鱼,灰黑灰黑的,肥头大耳。买回来炖豆腐,肉厚,可嚼着总觉得少点东西。不是盐放少了。是脚底青苔那种滑溜溜的感觉没有了,手上沉甸甸的那种分量没有了,连梦里蛇的影子也没有了。说不清是什么。反正是少了。 那条溪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了。 </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半夜想起那个中午。阳光落在水面上,白晃晃的。手里攥着一条鱼,尾巴一下一下甩在小臂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