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往事（3）巴仓农场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作 者 学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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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9月，军代表门合在农场试制防雹土火箭时炸药意外爆炸，为保护27名职工牺牲 。1968年中央军委授予他“无限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好干部”称号，全国开展学习门合活动高潮。

1968年，我才15岁，还没有下乡插队，就从报纸上知道青海巴仓农场有一个忠于毛主席的好干部门合。也记住了有一个类似藏族名字的巴仓农场。在青海当兵的岁月里，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们三辆军车还真的到了巴仓农场。

　　到巴仓农场的路很难走，有时根本就没有路，下坡的路有时超过40度陡峭，车子往下开，不是放到低速档，而是放到倒档上，让车子滑下去，很吓人。

巴仓农场在青海贵南县城往西走几十公里，在茫拉河沿岸草原上，是一个大型农垦劳改式农场。2004年撤销建制。现在旧址叫巴塘新村。但七十年代的巴仓农场很原始落后，用一个有色彩的字描绘，铅灰色。象我们这种戴红帽徽的军人在那种灰色环境中都是很闪亮的。

下了陡坡，车子就在茫拉河谷边上行驶，看到茫拉河流经的滩涂，好多苍劲虬扎的千年古树在河滩边上立着，苍凉孤独，寂静无声，阴森可怕，象盘古未开的洪荒之地，渺无生气。连一片秋叶的颜色也没有。象亿万年前的白垩纪时代，象一个灰色的混沌气场。人在其中就象要被融化掉了。车继续往上行走，就到了盐碱石化的茫拉河草原了，说草不见草，有草也不长，到是乱石不少，车也走得慢。茫茫盐碱地，百里无人烟。人几乎不可能走出这片死亡地带。

　　汽车走到黄昏才到巴仓农场，住在农场招待所。在监管干部食堂吃的饭。二角钱一顿，还有回锅肉，这对我这个重庆兵来说，顿感亲切，在青海基本上吃不到回锅肉，这厨师是四川的吧。回锅肉，大白馒头，白菜汤就是上等伙食了。吃的很亲切，现实很殘酷。灰灰的天，灰灰的地，灰灰的人。有驾着马车走过的人，衣衫褴褛。面无表情。这里原是农垦农场，农场职工，老知青，复转军人都有，开垦出了六万亩土地，种土豆，油菜，青稞等。但其主要功能还是一座大型劳改农场。马车夫可能都是劳改犯。街上的路灯也是昏黄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没有生机。用一个“灰”字形容最为恰当。上世纪80年代，巴仓农场就完全改成青海劳改农场了。原来，毛主席的好干部，巴仓农场的军代表门合就是这在这个地方呀！

　　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到巴仓农场劳改区域去拉土豆。土豆二分钱一斤，很便宜。我们三辆军车停在那里，劳改犯就负责装车。旁边是城墙式的土围子，由于我穿着军装，就走上土围子的瞭望台上看看，卫兵允许我上土围子。土围子呈四方形，卫兵就在土围子的通道上居高临下的巡查。每个劳改中队有土夯围墙，土坯平房，平房就是监舍，没有钢筋铁窗，犯人在里面的动态清清楚楚，有的犯人在纺毛线，就用一些生羊毛真接纺成白毛线，也不染色，毛线粗造，用来自己织毛衣御寒。茫拉河草原冬天是很冷的。这些劳改犯人都是在大屋睡通铺，白天下地种青稞、修水渠，晚上又集中回到监舍住宿。

我问卫兵，这些犯人跑不跑？卫兵说不跑，戈壁荒原百里无人烟，跑出去不是被饿死，冻死就是被野狼咬死。在土围上看，戈壁荒原上茫茫无边，荒凉无比，犯人跑出去是死，不如不跑，每顿两个黑乎乎的青稞面馒头，土豆是管饱的，劳动也比较松散自由。听说主要关的是国民党军警宪特团级以上的罪犯。我一生从没看过监狱和劳改场所，只在电影《卖花姑娘》里看过那种土城墙式的监狱，这次算是看到了。人一生说不清，道不明。有时灾难一来，监牢就是人生的一段日子，名人，伟人，富人，凡人中这样的例子多了去。

　　装完土豆，我们三辆军车就往回赶。路上，太阳出来了，把戈壁滩照得金黄，金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