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记（二）

卧石倦客

芭蕉记（二）

文/卧石倦客

是谁多事种芭蕉？

一个偶然的机缘，读到清代文人蒋坦的散文集《秋灯琐忆》，里面有一段经典的文字：

秋芙所种芭蕉，已叶大成阴，荫蔽帘幙。秋来雨风滴沥，枕上闻之，心与俱碎。一日，余戏题断句叶上云：“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明日见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画柔媚，此秋芙戏笔也，然余于此，悟入正复不浅。

这段文字说了一件事：‌蒋坦‌在秋天听到雨打芭蕉，心与俱碎，便在蕉叶上题诗：“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蒋坦题诗后，妻子秋芙见他因雨声生愁，便在旁边续写了“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意思是‌明明是你自己心情不好，反而怪起芭蕉来‌。‌‌

在这段鲜活的场景里，蒋坦的“怨”与秋芙的“解”充满了思辨色彩与生活智慧。种芭蕉怨芭蕉暗藏人生哲理——烦恼往往源于内心投射。听雨打芭蕉，在雨，在蕉，更在于自己的心境。

从闲愁几许的芭蕉雨，可见古代文人“种蕉听雨”的雅趣。在历代园林、诗词歌赋里，芭蕉独有一席之地。常常被丛植于庭园、院落、轩窗之前，与清风明月对饮，与奇石夜雨同醉，各有画意，各自忧愁。

然而在乡村，芭蕉的种植与风雅无关，种植香蕉是为了生计。

听母亲说起，在她还小的时候，村庄的四周种植着大片的柚子和柑橘。由于兴修水利，防洪筑堤，北溪一年几度的洪水不再泛滥，柚子林因遭受白蚁侵蚀成片的枯死，后来改种香蕉。常见的食用蕉（香蕉）多属于芭蕉属的栽培变种，蕉农种植的品种多为北蕉（俗称台湾蕉），也有少量的米蕉和粉蕉。现在村庄的周围种有千亩蕉园，一年四季，香蕉的收成给村庄带来了富足与希望。

村庄有了蕉林相伴，夏天的燥热也在绿海中消解。乡亲们在蕉荫下劳作，抬头见层层绿叶高低相簇，闪着光透着凉，三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捱了。漫山遍野的蕉林，不仅仅是一片片绿荫，它仿佛能将小小的村庄从尘世中抽离，抛却尘世的纷扰。对于我来说，它是一道走不出的风景，是游子魂牵梦萦的家园。

是谁多事种芭蕉？——幸而有芭蕉。自是有心种芭蕉，为生计也好，纵闲情也罢，在精神家园里种一株芭蕉吧，愿它身姿秀迈，扶疏潇洒，只生清凉不生愁。

2026.07.28

【图片/卧石倦客】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