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王计兵

玫红

走近王计兵 文/玫红 今年的兰州书展搞得规模很大，兰州体育馆的A馆和B馆内都摆满了书籍，真可谓书的海洋啊。一周的书展，名家云集。主办方竟然邀请著名作家乔叶和鲁奖诗人王计兵同台分享。除了仰慕诗人之外，我也抱着一点猎奇的心理去的，就想看看被推到高处的王计兵是如何对待从天而降的大奖？乔叶是学院派的专业作家，中国作协会员，70年代出生的人，年轻有为正当年。2023年，凭借长篇小说《宝水》获得矛盾文学奖。她知性优雅，和蔼温润，谈起故乡的变化与文学创作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外卖诗人王计兵也不怯场，不装不作，不躲躲闪闪，更没有相形见绌，而是大方稳重，不卑不亢，像邻家兄弟亲切自然，侃侃而谈。在主持人韩松落有条不紊的串讲下，他们谈论了诸如出发、回望、回归、故乡、在场等系列话题，他俩的表述让人共鸣、共情，心悦诚服。 　　王计兵获得鲁奖，无疑是文学史上的海啸，（这是他在一次记者采访中自己说的。）等于把一大批或者一层的著名诗人晾到了岸边；也是文坛的地震，翻天覆地，把地层下的泥浆翻了出来，翻出了带有土腥味的诗歌，一下子把诗歌或者说鲁奖从高高的神坛上撸了下来。紧接着王计兵就被媒体包围，之前上春晚只是个序幕，真正的重头戏始于得奖之后。 憨厚质朴的王计兵毫不隐讳地说：我爱人听到后嚎啕大哭，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到我的头上。于是，他被推到风口浪尖：采访、分享会、座谈会、讲座、演讲等各种形式的文学活动接踵而至，让他分身乏术。当然，这些收入要比跑外卖来得轻松。他坚持写作38年，自然有很多的话题和感想，但善于表达也是一种修养，他似乎很清醒，也很谦卑。 　　在分享会上，他又一次强调：“我就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无论溅起多大的浪花，也改变不了水的性质”。他甚至说，我的创作不会枯竭，枯竭和起起伏伏是两回事。于是，大量的短诗在网上流传。2026年，他的第四本诗集《手持人间一束光》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没有多年的储备，也拿不出四本诗集，更谈不上卖掉上万册，还贷也遥遥无期。诗歌在短时间内改变了他作为外卖人的生活窘境。他说：有人做买卖赚了大钱算成功，我卖书挣钱怎么就不行呢？ 人们到底被固有的思维所困：一个外卖小哥怎么配得上如此高雅的大奖？ 看看《手持人间一束光》，曾拨动了多少人的心弦？……如果我来重写江湖就以小哥致敬时代行侠仗义，不用十八般武艺而是手持人间一束光 又如《人世间》，应该是清明时写的。“……人间事儿，哭一哭就过去了，如果不行，那就再哭一会儿”，粗粝、浅显的几句话，让人推己及人。 获奖并不是勤奋的必然结果，有多少诗人研究并书写了一辈子也没有得到什么大奖。而外卖小哥王计兵却因浅显直白的一首诗红透大江南北。 陈朝华说： “我认为正是外卖员卑微的社会底层身份，与《赶时间的人》之意识撼动人心的穿透力，所形成的反差与冲突所激发的“弱传播”效应，击中了算法的靶心，从而把王计兵推到了前台，成了流量时代的幸运儿。” 诗人余秀华也很红，受到很多人的吹捧，卖了不少书，并且靠文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那么，为什么鲁奖没有相中她呢？ 在一个读书群里，我们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一致认为：鲁奖看重的是王计兵的情怀。作为一个底层劳动者，在辛苦奔忙的工作之余，还坚守着一份信仰，一份高雅且小众的诗歌写作，一种对文学的执着和热爱，实在是我们的精神灯塔。 　　陈朝华说：把王计兵的诗《赶时间的人》推到微博，是他的无心插柳之举。但如今的他正在借此发光。《赶时间的人》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世界是一个地名王庄村也是每天我都能遇到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 　　乔叶说，她的素材要养，要慢慢发酵，在温度和湿度适宜的情况下，才可以养出一部好作品。王计兵的作品是随记随写，即所谓的“在场”，在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在等待接单的间隙，他灵机一动，记下几句，或者成就一首诗。他借手机微信的录音写作，一首首直白、粗陋、浅显易懂的诗随即诞生。外卖的路上所见所闻，生活场景，花草树木和所思所想，都让他写成了一首首温暖人心的小诗。他说，他写下的每一首诗后面，都藏着他在路上遇到的小故事。 文学彻底改变了他的社会地位，也给外卖大军扬眉吐气了。他说他要继续送外卖，这不是体验生活，这本是他的生活和身份，他的本色永远不变。但我希望他可以乘着强劲的东风过得更轻松一些。毕竟，他已经58岁了。 谁规定王维必须困于唐朝，而王计兵困于外卖呢？ 有人说是鲁奖需要他，找到了他，而不是他需要鲁奖。 　　事实正是如此：图书业的日渐萎缩，才致使各地区大张旗鼓地搞书展，搞阅读引领，开辟社区及住宅小区内的阅览室等，但读书者寥寥无几。如今的文学再也不是上世纪80年代时——皇帝的女儿不愁嫁。邀请作家与读者面对面分享，也是为了激发人们的阅读热情，鼓励购买纸质书。换句话说：智能手机的短视频和海量的短信息抢占了人们的时间，人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已悄然转向网络，比如番茄小说、喜马拉雅有声演播、微信读书等。通过一部手机，人们就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信息，尽管专家们反复强调：碎片化的阅读只会消耗你的时间，可是谁有能力阻止呢？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图书业正处于低迷阶段。 为了拯救日益萎缩的图书市场，有关单位采取各种方式召唤阅读者，引领人们读纸质书。纸质书的出版毕竟经过了严格的层层筛选，值得人们鉴赏，滋养身心。而网络信息五花八门，良莠混杂，甚至夹杂着太多的西方文化侵略，负面影响严重扭曲了人们的三观。 零距离走近王计兵，是在书展现场上台签名售书。他写的赠言是：“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这句话听过无数次，但今天他写的时候，我眼角有些潮湿。身处不同境地，对生活的体察也不同，但他阳光的心态和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是否跟某个人的精神格局大相径庭呢？ 我从来不追星，霜雪染白了头去追星，也是第一次。 我用两天的零星时间读完了他的诗集，不用费神，无需思考，只需去翻阅、设身处地品读即可。自然风物、家人朋友、故乡趣事、生存现状、天气与心绪等，每一首诗来源于外卖路上，每一首诗都可以用“在场”来诠释，谈不上意境、意象，遣词造句、结构、节奏感等，只要立意好，能触动人心即可。他能从事物的表象体察出生命的坚韧与平凡生活背后的含义。 外卖诗人紧张的工作节奏，不允许他写下长诗，更不可能打磨推敲，他只需记下突然而来的灵感即可。但王计兵说：他要代表8400万外卖队伍写作，要为这些普通的劳动者发声，记录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奔波与情怀。 是的，普通大众的情怀需要一种媒介来彰显。鲁奖看重的正是他的情怀——底层劳动者积极向上的情怀，生命的坚韧，信仰的坚持和向光而行的精神向度，恰如这几年媒体大肆宣扬的素人写作一样：菜场作家陈慧、保姆作家范雨素、田鼠大婶裴爱明、放羊娃诗人李松山，矿工诗人陈年喜等，他们已经结成一个新的团体叫“新大众文艺”，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这束光的魅力与热度。 　　王计兵的得奖，并不表明鲁奖对文学作品的要求水准降低了，而是日益萎缩的图书业遭遇了寒流：多家报业破产，文学专刊无人问津，有些用财政支撑的报刊也成了摆设。图书人苦心经营，开展各种活动，倡导素人写作，打破文学的神秘性，把关在象牙塔里的文字释放，放飞到民间，放飞到大众，让千千万万的读者明白：诗就在眼前，不在远方，让人人喜爱阅读，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透过现象看本质，把我们生活的信仰和向光而行的精神内核反映出来，这就是文学，就是诗歌，也是鲁奖寄托于王计兵们的重任。感应门 我原本在酒店的大厅转一转感应门却打开了我只好走出酒店在门前转了又转 多么简单的一首诗啊：生活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允许一切发生并发现它有趣的一面。 写一首诗，无需绞尽脑汁，记述即可，草地、桃花、雨雪、水、山、蚂蚁、空夜、瓷碗、家人、朋友、老照片、春风、柳树——万物皆有灵，从自然万物中感悟生命的力量，从平庸生活中触及诗歌的灵魂，这就是王计兵们创作灵感的来源，生活是他们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 正如音乐之于维也纳，足球之于巴西，乒乓球之于中国，当诗歌走向大众，走向底层劳动者，何愁书没人看，诗歌没人读呢？也许，二十一世纪是“一朝宋词，一代唐诗”的文学繁荣时代，会随着一代王计兵们的崛起而欣欣向荣，会随着大数据时代的推波助澜应运而生。 翘首以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