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雨如絮,疏疏落落地织着,时而密了,时而淡了,像谁在天上漫不经心地撒着一把银丝。南北两山被这雨幕轻拢着,只透出几痕黛青的轮廓,恍若睡意未醒的远梦。</p><p class="ql-block"> 立在十七楼的高处,南望,楼宇随山势层层叠叠地攀上去,楼角与露台在雨气里起伏错落,竟生出几分山城的意趣;北顾,黄河从楼群的夹缝中款款而来,水色沉静,波澜不惊,像一条被雨润湿的黄绸,安卧在城市的腹地。脚下,立交桥的车流不息,红的尾灯,白的头灯,在湿漉漉的柏油上拖出细碎的光痕,匆匆地来,匆匆地去。</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金城初秋的雨天了——天是灰的,山是青的,水是黄的,人间是忙的,而我,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而雨,只是不紧不慢地下着。</p> <p class="ql-block"> 秋的肌理,果然藏在雨里。如李商隐《夜雨寄北》——那句“巴山夜雨涨秋池”,短短七字,却像一砚浓墨在宣纸上洇开,把离愁晕染成满池秋水。诗人羁旅蜀中,妻问归期,他答不出,只说秋雨正涨满池塘。这个“涨”字用得妙极:既是雨水在涨,也是思念在涨,更是时间在深夜里顽固地堆积。秋雨不像夏雨暴烈,它淅淅沥沥,如蚕食桑叶,每一滴都落成未写完的信,每一丝都织成剪不断的网。</p> <p class="ql-block"> 读此句时总想起这样的黄昏:窗外雨脚如麻,檐角滴水成串,手里握着温凉的茶盏,忽然觉得千里之外的某个人,此刻也正望着同一片潮湿的天。原来秋雨的“缠绵”不在雨本身,而在它让空间变得模糊,让时间变得粘稠——它把距离拉成一根湿漉漉的琴弦,轻轻一碰,便颤出雨落青石板的敲石声。</p> <p class="ql-block"> 而古人写秋雨之愁,常落在一个“期”字上。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是夜雨敲碎无眠的期许;纳兰性德“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是雨将凉意酿成相思的酒。这些诗句里,雨从来不是背景,而是另一种呼吸——它替人把说不出的心事,一滴一滴说给天地听。就像此刻的金城,若你窗前也落着雨,不妨听听那声音:那不是单纯的天气,是千年前巴山的夜雨,还在古今交织的时空里,温柔地涨着;是眼前不可言及的愁思,还在胸中闷着。</p><p class="ql-block"> 我也有所“期”——但愿家人无恙,人间安澜,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丙午中元节于金城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