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小孩

宁静江水

结缘小男孩

前日，我陪着母亲到公园游玩，忽然天降急雨，我便带母亲就近到一间商铺暂避。柜台边，一个小男孩正伏在那里写作业，他姑姑见状，让他过来陪我们小坐一会儿。

起初我并未抱太多期待。如今不少孩子常沉浸在网络里，不太习惯与人交流，很多孩童也不大愿意陪着长辈玩耍。可这个小男孩，却让我看见一颗细腻柔软的童心，安安静静陪着母亲闲话。

母亲随口说想喝点水，他立刻起身：“我给您倒。”那一刻，心底蓦然一暖。母亲笑得像个孩童，连连说：“你倒的水，真甜。”小男孩在母亲身侧蹦蹦跳跳，活泼灵动，却又时时留心、小心避让，生怕磕碰着母亲。

不知不觉，我们竟在商铺停留了两个钟头。后来我问母亲要不要去洗手间，母亲膝盖屈伸不便，我们打算去商铺对面的酒店。小男孩听见，主动说：“我带你们去！”这话一出，母亲欢喜得难以言表。他轻轻牵着母亲的手，大手牵起小手。母亲反复抬起他柔软细嫩的小手，轻轻吻着。我们问他名字，母亲笑着摆手：“不问名字，就叫他宝贝。”

走到酒店门前，他转头叮嘱我：“你扶好外婆，我来开门。”待门推开、我们走入大堂，他又牵起母亲；到电梯口，仍是细心嘱咐：“你扶好外婆，我来按电梯。”

他有着超乎年龄的周到体贴，一路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知道的趣事，言语轻快，惹得母亲不住开怀大笑。

眼看孩子不久就要返校，我和他姑姑说好，这几日只要小男孩来商铺，我们便过来相聚。今日我们如约而至，小男孩一见我们进门，马上起身相伴。一会儿翻跟头逗乐，一会儿一同诵读唐诗、演算算术、嬉戏玩耍。他仿佛天生共情力满满：我和他玩顶气球游戏时，他留意到独坐一旁的母亲会孤单，特意把气球送到母亲跟前：“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传给我时，他力度轻快自在；递向母亲，却格外轻柔。很难想象，一颗八岁的童心，竟这般温润体贴。

午后依旧陪母亲去洗手间。母亲向来护着自己的小包，从不肯交给旁人，这次小男孩主动提出帮她背包，母亲竟欣然应允，欣喜地和我说：“你看，他帮我背包包呢！”母亲脸上那份纯粹的欢喜，深深触动了我。

很多事情母亲已然遗忘，可她口中的话语，却常常质朴动人、引人深思。她叮嘱小男孩的姑姑，多鼓励孩子，不要苛责：若是总说他不好，孩子心里会难过，待人要有耐心。母亲一直唤他小宝贝，言语间满是疼惜，目光时时追随着他。我们去菜馆用餐，小男孩独自前去取餐，母亲目光紧紧跟着他，轻声念叨要看好孩子，千万别走丢。在她心里，这孩子如同一块无瑕美玉。母亲还和他姑姑说，成年人的心思纷繁复杂，孩童的心最纯真。她喜爱和孩子相伴，原来人到暮年，心境也会回归澄澈，能真切感知谁待自己真诚。这个孩子，以一颗纯良童心，打动了母亲同样柔软纯粹的心。

那日原本只是为避一场骤雨，偶然驻足，不曾想，却邂逅了人间至真至贵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