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宛在,家风长传——父亲逝世二十周年祭

刘长庚1008364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离开我们,转瞬已是二十载。岁月流逝,许多往事渐渐淡去,但父亲的身影、品性和风骨,在我的记忆里愈发清晰,愈发高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虽一介农民,无显赫身份,无惊天业绩,但却以一生的拼搏、责任和担当,与母亲一道,艰苦创业,用双手撑起整个家,让家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言行风范,不仅赢得了亲朋们敬重,更为后代留下了可贵家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一、勤勉自律,辛劳不负岁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出身贫寒,二十岁成家后,便白手起家,与伯父合作建房。烧砖制瓦、砌屋盖房,一砖一瓦皆亲力亲为,房屋质量在当时方圆数十里都称得上上乘,兄弟二人得到乡邻夸赞。以后我家两次扩建改建房屋,也都是父亲亲自操持。</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十多岁时,建房和农活的劳累让他落下胃病,难以承担重体力活。听说蜂蜜有助调养,他便开始养蜂。为追寻蜜源,他强忍病痛,辗转各地放蜂;农忙时节,又赶回家抢收抢种。这样奔波辛劳30多年,家境逐渐好转。但他依旧闲不住,胃病痊愈后,七十岁仍坚持耕种田地。后来,在我们再三劝说下他才放下农活。但又在屋旁开辟菜园,四季蔬菜长得繁茂。我们兄弟从岳阳返乡,他总要大包小包让我们带上自种的鲜菜,富余还常分赠邻里。</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对自我要求严苛,生活简朴。年轻时抽烟多为待客交际,平日自控不超过三天一包或四天一包;年过六十下定决心戒烟,从此便再未复吸。他喜饮酒,但懂得节制,我们从未见他醉酒过。他从不参与打牌下棋等活动,还劝诫子女少沾染牌局,只允许逢年过节在家适度玩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过世独守老屋的日子,父亲始终自律整洁。屋舍清爽利落,衣物叠放规整,院落收拾得井井有条。无论我们何时返乡,屋内总是窗明几净,被褥铺叠齐整,归来便能吃到温热适口的饭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一生持家严谨细致,保持着记帐的习惯。平时人情往来,借出去的钱,都仔仔细细记在本子上。父亲是因脑蛛网膜下腔出血急症去世的。父亲去世时,我只知道他手里应该还有些余钱,但存折、账本放哪里,我们几个子女都不知晓。去世后我找遍了所有该找的地方,最后在2楼2米高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是贴上去的。我搭梯爬上去,拿开半块薄砖,发现账本存折借款条都藏在里面。账本里有人情往来的开支、有别人借款的借条,还特别提醒有谁的人情未还,上面都记载得清清楚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常对我们说,</span>人活这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价值吧,<span style="font-size:20px;">睡前想想一日得失,晨起规划一日生计,人生才会进步。“吃不穷,穿不穷,划算不清一世穷”;“人是做不伤的,睡一晚上力气又回来了”……如今回想,正是这份朴素通透的生活态度,支撑他走过风雨一生,也深深影响着我们兄弟姐妹的一生。平凡的言传身教,胜过万千大道理,滋养家风,润泽后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二、心灵手巧,身怀百艺谋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世人所见我的父亲,是勤恳耐劳、务实能干的农村人。可在长久岁月里,我慢慢读懂,平凡父亲的身上,还有着鲜为人知的聪慧才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仅读过两年私塾。但他天资聪慧、心灵手巧,勤奋好学。农家谋生的百般手艺,他都拿得下。他种过田,养过蜂,盖过房,当过生产队的会计,会泥工、瓦工、木工、篾工,家中桌椅板凳、农具家什,如风车、犁、耙、簸箕、箩筐、饭桌等,大多由他亲手打造、修缮打磨。开关插座坏了,自己修。家里来客了,也能下厨房做几个大菜。他凭一双勤劳灵巧的双手,弥补家境清贫,把朴素的农家日子打理得安稳妥帖、样样齐全。父亲还能写一手清秀的毛笔字。时隔数十年,老家留存的风车、各类老旧农具之上,皆留有他的墨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还有着出众的商业头脑。早年建房时一穷二白,他便挑担到岳阳城里贩卖荞麦粑粑,为建房积累启动资金。建房时又和伯伯办窑场,自己制砖做瓦烧窑,还请了小工,将多余的砖瓦卖出去,再用赚的钱买盖房的樑檩。后来养蜂,既是为了用蜂蜜治胃病,也是看准了这是发家致富的一条路子。养蜂后果然使家里渐渐殷实起来。文革时期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不允许个体经营,父亲又审时度势,将几十箱蜜蜂无偿充公,由个体经济变成了集体经济,躲过了一劫。1978 年改革开放,父亲看到了转机和希望,遂甩开膀子,带着弟弟和姐夫一起养蜂,那几年风调雨顺收成好,赚了钱,成为了我乡先富起来的带头人,还获评临湘县个体户先进个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一件事印象深刻。90年代初,农村兴起种苎麻热。刚开始时,苎麻价格高,引来农民大量种植,后来价格暴跌至每斤一元。父亲发现了商机,遂收购了2吨苎麻储藏在家里。一年后,价格翻倍。父亲虽还想放放,但经不住我们劝说,一出手即赚4000多元。但如果按父亲当时的想法,再等一年,还可赚得更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还有一个专长是演戏。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父亲参加了邻近几个大队自发组建的花鼓戏班子。农闲时节,他们奔走方圆二三十里村落,为乡邻红白喜事登台献艺。父亲男扮女装饰演花旦。据说他的表演神态温婉、身段灵动,形神兼备,深受远近乡邻喜爱,美名传遍十里八乡。现在还常有人津津乐道此事。但父亲从不许儿女们去看他演出,故我从未亲眼见证过,只是从老家楼上看见过珍藏的金光闪闪的花旦行头,从母亲与乡邻们的细碎闲谈中,拼凑出父亲当年演戏的模样。母亲还跟我讲过一件事。父亲为学戏,腊月间接戏班师傅吃饭,忍痛杀掉家中唯一的那只正在生蛋期的母鸡,那可是贫穷年代,因此事母亲和他吵了一架。如今回想,那小小的争执背后,是父亲待人赤诚、重情重义的本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年岁月里,花鼓戏成了父亲最好的精神慰藉。家中珍藏米把高的花鼓戏VCD碟片,陪伴他度过无数孤寂的日夜。父亲离世之时,我们将这些伴他晚年的心爱之物,随他一同入棺安葬,惟愿九泉之下,戏声常伴,岁月安然,不负他一生热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三、严慈相济,父爱深藏于心</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年的父亲,由于受时代认知局限和家庭重担压力,对待至亲家人,总是严厉多于慈祥。他虽然很少动手打我们,但经常面容严肃,不苟言笑,说话总是居高临下带着命令式或者训斥式。尤其对我的姐姐妹妹们更为严厉。为此,我们几兄弟姐妹都很怕他。只要他坐那里,我们就很少围过去,更不敢大胆的和他说话,有什么想法心事,只能通过母亲转达。那时还不止我们兄弟姐妹惧怕他,就连我的三个姑姑都心存敬畏,很少在他面前说笑,以至于姑姑来家里了,也是跟母亲说话多,和他说话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晚年以后,家境渐好,也许是压力轻了,父亲性情也渐渐柔和。厉声训诫日渐变少,更多是语重心长的开导,遇事也会和子女商量,对孙辈也慈颜悦色,愈发体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年,</span> <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对尚未出嫁的女儿管束严苛,可待她们出嫁成家、为人妻母之后,父亲则满是牵挂。他放下偏见,主动带领两个女婿跟随自己养蜂,毫无保留传授毕生技艺,只为让晚辈习得一技之长、安稳谋生,立身养家。逢年过节,女儿们归家尽孝送礼,他不贪恋财物,只欣然收下微薄心意,多余礼品悉数退回。这份通透纯粹、深沉内敛的父爱,温润绵长,岁岁暖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当我们兄弟姐妹带着孩子回老家时,父亲总要亲自下厨房做一大桌菜,还劝我们能喝酒的都喝点酒。待父亲喝完酒,吃完饭,放下筷子,就叫我们大家都不要离开。这时,按我女儿的话说,爷爷要上政治课(教育课)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会点评晚辈行事的得失对错,反复叮嘱几件要事:远离赌博与地下六合彩,生活务当勤俭,切忌铺张浪费;求学后辈当专心向学,养成良好习惯,长辈须加强管教;已经工作的晚辈,应当恪尽职守,清正廉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那年,我从岳阳电业局调到了华容县电力局,我来不及告知父母。就去报到上班了。父亲不知听谁说了,就火急火燎地从乡下搭早班车赶到我家,问我妻子:长庚是不是犯错误了?怎么从市局调到县局去了?”当我爱人告诉他,我是从市局提拔到华容电力局担任书记后,他这才释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弟学习不用功,贪玩厌学,父亲就带着我和他,到岳阳城里转,希望借城市见闻开导他,让他体会城乡的差别,读书和不读书的差别。尽管后来小弟还是只读到高中,父亲只得又出钱,让他学修手表。当时修手表是一门不错的手艺,轻松体面,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父亲为他请师傅、租门面,购置修理工具,苦口婆心让他学一技之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年时,他待孙辈都很好,一改过去动不动就训斥的习惯,态度温和,很有耐心的带着他们。我女儿喜欢去老家,每年学校放假,他通知书都不拿,考完试就直接奔乡下。父亲总是笑眯眯的跟她说话,带她做事,还亲自捉鱼虾泥鳅黄鳝给她吃,园里的新鲜瓜果她想吃就帮她摘,女儿小时调皮,父亲也很少训斥她。我姐姐家的几个大点的孩子,也喜欢去外公家,去后父亲总是问寒问暖,叙谈家常,还陪男孩子喝酒。父爱如山,厚重而不张扬,深深烙印在每一位晚辈的记忆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四、仁义待人,温情润泽乡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对已严谨,对家人严格,但对朋友、对乡邻、对外人却是谦和大义,豁达大气,与人为善,以诚待人,以一身正直和诚恳,广泛赢得了人们对他的尊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不但养蜂技术一流,还将自己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输给他人,经常和蜂友一起讨论养蜂中遇到的问题。他还带了几个家庭困难和有残疾的徒弟,以帮助他们摆脱贫困。这些蜂友们对他都很尊敬,每到逢年过节都要来我家拜年看节。每年正月我们家也都要大请几次客。他结交的朋友不仅有蜂友,还有养蜂时的租户,有收购站的、畜牧站的、还有一些唱戏的朋友。这些人直到我父亲去世时都还保持着密切的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乡邻有难,他永远心怀悲悯、倾力相助。同族昆山叔家中孩子患上重病,需要手术,父亲听闻后,毫不犹豫解囊相助、使孩子顺利地做上了手术,获得了康复;和他一起养蜂的堂侄模伍的妻子也是得了重病,他雪中送炭,主动借给几千元,帮助治病。本族的德宝叔遇上了车祸,他带领乡亲们到肇事司机家里要求赔偿。定山叔盖新房后没地方做厕所,求援父亲借我家祖上的一小块地皮给他,父亲答应了。村里每逢红白大事、邻里琐事,众人皆愿意请他出面主事理事,只因他处事公道、思虑周全、待人谦和,让人信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九八七年,父亲购置了全村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在那物资匮乏、娱乐贫瘠的年代,一台彩电,是全屋场人最珍贵的精神慰藉,也成了我们家最热闹温暖的岁月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至夜幕降临,远近乡邻结伴而来看电视。父母二人始终热忱相待、毫无倦意,母亲忙前忙后烧水泡茶,父亲温和递烟待客,桌上备有瓜子花生,尽心招待每一位乡邻。夜夜满堂热闹,散去之后父母又默默清扫堂屋、收拾杂物,日复一日、毫无怨言。平凡日子里,他以宽厚善良对待邻里乡亲,对待身边每一个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一生勤奋肯干,乐善好施,把毕生的勤劳、自律、宽厚与慈爱,都奉献给了家庭与乡土。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树立起做人的标杆,沉淀出淳朴正直的家风。二十年光阴远去,父亲的身影早已淡出烟火日常,可他的德行风骨、温暖恩情,早已深深镌刻在儿女心底,融入岁岁年年的思念里。家风不息,思念不止,愿后辈们都能不负嘱托,勇担使命,让这照亮前路的薪火,代代相传,永不熄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