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获】老屋后的那棵柿子树

浪天涯（江西）

昵称：浪天涯

编号：228663122

照片：实拍

音乐：悠悠我思

秋风一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就又红透了。

对于我们要强的60后来说，秋天不仅仅是一个季节，更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总结。站在树下，看着那一个个像小灯笼似的柿子挂满枝头，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这棵柿子树是父亲在我出生那年种下的，说是等树长大了，我也就能娶媳妇成家了。小时候，这棵树就是我们的“零食库”。每到深秋，叶子落得差不多了，红彤彤的柿子在灰褐色的枝干上显得格外耀眼。我们这群孩子就像猴子一样，还没等大人拿梯子，早就蹭蹭爬上去摘最顶上的那几个“尖儿”，只有那几个熟了，甜蜜蜜。没熟透的，吃了，强烈的涩麻收敛感，半天都缓不过来。

　　记得有一年秋天，家里遭了灾，粮食减产。父亲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抽烟。母亲把晒干的柿饼小心翼翼地收进缸里，那是我们过冬唯一的甜味来源。那时候的秋天，收获的是生存的希望，每一口甜都带着日子的艰辛。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老屋，去城里打拼。60后的我们，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也吃尽了转型的苦头。下岗、下海、再就业，我们在时代的浪潮里摸爬滚打。每当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感到疲惫时，我总会想起老屋后的那棵柿子树。它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扎根泥土，不管风吹雨打，到了秋天总会结出果实。

　　前年秋天，父亲走了。整理遗物时，母亲从柜底翻出一个布包，里面全是晒好的柿饼，干硬得像石头，却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母亲说：“这是你爸去年秋天特意给你留的，他说你在城里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流。

如今，我也步入了知天命的年纪。回到老屋，我也像父亲当年一样，搬个梯子，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熟透的柿子。不再是为了充饥，也不再是为了卖钱换学费，而是一种仪式。

看着满树的红柿子，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一代人的秋天，收获的不仅仅是果实。我们收获了坚韧，那是从苦难中熬出来的底气；我们收获了亲情，那是岁月沉淀后最醇厚的滋味；我们更收获了一份从容，就像这棵老树，经历了春夏的繁华与风雨，终于在秋天学会了沉默与奉献。

　　现在的孩子们喜欢吃超市里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但我依然固执地守着这棵老树。每年秋天，我都会把晒好的柿饼寄给远在各地的儿女。他们或许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我知道，这是属于我们60后独有的“秋获”——把生活的苦涩酿成岁月的甘甜，一代代传下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屋的瓦片上，也洒在我的肩头。手里捧着温热的柿子，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人生知秋，大概就是懂得了珍惜眼前这份平凡而厚重的拥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