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游戏,乐在争锋

龚如君

<p class="ql-block"> 作者 龚如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许多游戏,大都不必置办专门道具,条件虽简陋,却丝毫消减不了我们纵情嬉闹的满腔热忱。</p><p class="ql-block"> 最早萦绕记忆的,是老鹰抓小鸡与捉迷藏,这是不用耗费心思的欢愉,玩法朴素简单,却叫我们百玩不厌。</p><p class="ql-block"> 老鹰抓小鸡,角色大家轮流充当。每逢我做老鹰,便张开双臂,目光炯炯,步步紧逼追逐身后那群“小鸡”,同护崽的鸡妈妈斗智又斗力。扮演鸡妈妈的伙伴奋力撑开胳膊,牢牢护住身后叽叽喳喳的一众孩童。我脚步飞快,左右辗转,一心想要绕过阻拦,捉住尾随在最后的小鸡。宽阔的晒谷场上,角色轮番更替,追逐奔跑之间,欢声笑语始终不曾停歇。于我而言,充当老鹰奋力追逐的时候,快乐最为酣畅。</p><p class="ql-block"> 捉迷藏多半是在夜里玩耍。轮到我捉人,便在心中细细揣测伙伴们可能藏身的角落,一处处排查搜寻,直至把躲藏的人找出来。晒坝周边可供隐匿的地方本就不多,孩童胆子小,也不敢跑得太远,往往不用多久,躲藏的人便会被揪出来。倘若换作我去躲藏,有时蜷进厚厚的稻草堆里,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心口砰砰狂跳;有时悄悄躲在树干背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窥探搜寻者的动静,忍不住想笑,又唯恐发出声响暴露踪迹。那份紧张又雀跃的滋味,至今犹有回味。</p> <p class="ql-block">  年岁稍长,上山捡柴、扯猪草之后,常常累得腰酸背痛;遇上阴雨绵绵,不能出外劳作,抓子就成了我们最好的消遣。游戏所用的“子”,并非什么精巧玩具,只是山野间随处拾来的小石子。家乡山坡路旁、山脚峰顶散落不少小陨石,当地人唤作“星子屎”。我们便挑拣大小合宜、表面略微圆润光滑的星子屎,少则三颗,多则七颗,便是全套游戏器具。如今回想,这些来自天外的石子,历经亿万年岁月,说不定蕴藏着极高的科研价值,可在那时,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玩物。一个“抓”字,道尽这个游戏的精髓,内里藏着不少讲究与技巧。</p><p class="ql-block"> 最为简易的是抓三子。野外稍平的泥土地便是我们的游戏台。游戏时,先把三颗星子屎散放在地面。抛撒石子很见功夫,力道要均匀,角度要拿捏妥当,石子之间距离不能过近,亦不可相隔太远,不然后续便无从下手。手心预先留存一颗当作引子,待地上石子摆好,便将手中引子向上抛起。抛起的高度大有学问,太低,来不及捡拾地上石子便已然落地;太高,又容易接不住;若是抛偏,石子便会滚落别处。就在抛起的石子尚未坠地的刹那,要迅速抓起地上另一颗石子,稳稳接住落下来的引子,整套动作连贯利落,一气呵成。随后再将手心两颗石子一同上抛,趁悬空之际抓起第三颗,再接住下落的两颗。全部抓齐之后,把三颗石子一齐抛向空中,飞快翻转手掌,让石子稳稳落在手背上,再向上轻抛,用掌心接住,这一轮才算圆满结束。整个过程容不得半分差错,抛得略高半寸,接得慢上一瞬,便算落败,只能一切从头来过。可我们从不气馁,一遍一遍反复练习,指尖沾满泥土,依旧玩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 七子玩法更具挑战性,大体规则和三子相近,难度却成倍增加。第一轮抓一颗,第二轮抓两颗,第三轮抓三颗,每一步都考验专注力与手眼的配合。难处有两点:抛撒石子时,要尽量分成一堆、两堆、三堆,不能相互挨靠,抓子的时候手掌若是无意碰到其余石子,直接判输;石子数量一多,无论手背承接还是掌心兜住,一次性接住七颗实属不易,常常接住两三颗,余下尽数滚落,引得围观的伙伴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七子的玩法最是输赢难料。有一次我丢子时力度没把握好,丢的子距离太近,我以为抓子会碰到周围的子一定会输,哪知我第一把抓子选准了角度,居然抓起来并未碰到临近的子,第二把我更加小心,又抓起来了,以后抓第三堆、手背接子都顺利完成了,以为稳赢了,哪知丢子时,力度没把握好,子在空中散得比较宽,我费心力去接,还是有一颗掉在地下,我满心遗憾,同玩的伙伴也替我遗憾。</p><p class="ql-block"> 抓子独自一人也可以玩,只是难免冷清,少了许多意趣。一旦结伴比拼,竞争的意味便油然而生,快乐也加倍。我们轮流上场,比拼谁动作更为娴熟,谁能够闯过更多轮次。输了的人要接受小小的惩罚,或是学一声狗叫,或是替赢家捡拾石子。喧闹嬉笑之间,尽是少年纯粹无忧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  读到小学二年级,扇烟盒骤然在同学之间流行开来。我们把大人丢弃的烟盒,小心翼翼折成三角或是长条。两人一组,蹲在地上,扬手用力扇动,倘若能将对方的烟盒扇得翻转,便是得胜,赢来的烟盒便归自己所有。烟盒也分高下,身价由香烟的档次而定。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中华烟盒最为金贵,其次便是大前门。谁手里有一枚中华烟盒,走路都昂首挺胸,满面得意;没有的孩子望见,眼睛都闪闪发亮,满心羡慕,总想凭着技巧与运气,把别人的宝贝赢到手中。持有中华烟盒的孩子也格外爱惜,绝不轻易拿出来比试,就算别的烟盒尽数输光,也会紧紧攥在手心,当作一份特殊的荣耀。记忆当中,全班仅有一位同学拥有过一枚中华烟盒,整日拿在手上四处炫耀,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同学围拢过来,只求看上一眼。可好景不长,这枚稀罕的烟盒后来不知所踪,大家纷纷猜想,许是他终究按捺不住,拿去比拼,最后被旁人赢走。即便是一枚大前门烟盒,也十分难得,能够拥有,便足以叫我们开心许久。</p><p class="ql-block"> 一回放学,我好不容易攒下三枚普通烟盒,看见几位同学正在玩扇烟盒。其中一人手里有一枚大前门,我心里不由生出想要赢过来的念头。不曾想对方不单烟盒珍贵,技艺也高出我一大截,几下交手,便把我的烟盒全数赢走。我只能尴尬站在一旁观战,看着别人角逐,心绪却比亲自上场还要激荡,为赢家欣喜,为败者惋惜,为悬而未决的胜负惴惴不安。</p><p class="ql-block"> 年岁再长,我们的游戏愈发偏向运动,男孩子最热衷的便是跳拱。规则简单,近似徒手跳高:一人弯腰,双手撑地,脊背拱起充当“拱”,其余伙伴依次助跑上前,双手撑住对方脊背纵身跃过。充当拱的人一点点抬高身体,从弯腰触地,到半蹲,再到挺身站立,难度节节攀升。谁无法一跃而过,就算输掉,就要接替充当拱,原来做拱的人则加入跳跃的队伍。</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游戏,几番淘汰,场上只剩我一人,而充当拱的同学已经挺直身子站立。跳还是不跳,我内心踌躇不已。纵身一跃,并没有十足把握,从前也从来没有人成功跳过直立的人;一旦失败摔倒,既危险又难堪。可四周同学不停起哄,跃过的荣光又在心底鼓动我,我决意奋力一搏。我向后退开几步,全力加速奔跑,冲到近前,双手搭在对方头顶奋力起跳。终究没能跳过去,却也没有重重摔倒,反倒稳稳骑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惹得在场所有人轰然大笑。</p> <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跳拱不单锻炼弹跳,更磨砺少年人的胆量。难度越是巨大,心底那份不服输的性子便越是强烈。一次次冲刺,一次次腾跃,就算跌倒,拍一拍满身尘土,依旧重新再来。参与的人多,对抗性强,每每玩耍,总能引来一大群围观伙伴。晒谷场上,田埂之畔,欢呼呐喊声声不息,那份滚烫热烈的欢愉,纵然隔着悠悠岁月,依旧声声入耳。</p><p class="ql-block"> 要说最能点燃少年血性,对抗感最强的,当属斗鸡。斗鸡分两种玩法:双人对局时,各自蜷起一条腿,双手抱紧脚踝,单脚站立,以蜷起的膝盖相互冲撞。谁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便是输家。看似玩法简单,实则讲究平衡、力量与谋略,既要稳住自身重心,又要瞅准时机全力进攻,攻守之间,激情四射。还有群体混战模式,所有人都蜷起一脚,在空地上蹦跳周旋,可以向任意对手发起冲击,直至场上仅剩一人屹立不倒,便是最终胜者。每回玩斗鸡,我们个个大汗淋漓,腿脚酸麻,依旧乐此不疲。纵然身上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毫无怨言。酣畅的较量,不肯服输的韧劲,便是少年时代最真实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除此之外,我们也玩过带些许博弈意味的小游戏,譬如翻镰刀、打十点半。并无恶意,只为增添几分玩乐趣味,孩童之间自有一份善良与分寸。</p><p class="ql-block"> 翻镰刀最为简便,常在田间地头,捡一把镰刀向上抛掷,一连三次,刀刃朝上次数多者获胜。大多是扯完猪草、捡罢柴禾准备归家之时玩耍,赌注便是手上的猪草与柴。</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玩翻镰刀,我的运气最好,背篼里多了三分之一的猪草,另一伙伴最倒霉,背篼里的猪草几乎输光了。我怕他回家挨打,把赢的猪草退回一些给他。其他赢家见状,也纷纷抓起猪草丢到那伙伴背篼里,直到我们认为他回家能交差为止。那时的我们从不起贪心,懂得适可而止。这份体谅,并非大人教导,而是朝夕相伴之间,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善意,懂得体恤彼此的难处,懂得游戏的关键在快乐。</p><p class="ql-block"> 那些充满竞争的童年游戏,有追逐,有比拼,有输赢起落。输了不怨怼,赢了不骄矜,在较量之中收获欢喜,也悄悄学会体谅、坚持与坦然,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