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时月正圆

悠然

图文/悠然

美篇号/56167195

我老家门口的那颗老桂树，秋风一起，桂花就醒了。桂花不是一下子花开满树，而是悄悄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秋的凉意。先是零星几点金黄藏在墨绿的叶底，像是羞涩的眼眸；继而三五成群，在枝头窃窃私语；最后才是一场盛大的绽放，将积蓄了一年的芬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將若有若无的甜香，像谁家姑娘不经意抖落的一条香巾，等你循着味道寻去，才发现，整个院子都浸在香气之中。接着一树花开，一场金色的盛宴，满树的桂花如小精灵般举行着狂欢派对，繁星般耀眼夺目，香气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门口的那株老桂树，听母亲说，她嫁来时就在那儿了。当时树干并不粗壮，却虬枝盘曲，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伸出手臂拥抱天空。中秋节时，月亮圆了，桂花也开得繁盛了。那香气，浓而不腻，幽而不冷，是秋天最温柔的注脚。

晚饭后，乘着月光，大人们搬出小桌矮凳，在桂树下摆上月饼、瓜子花生等吃食。一边聊天，一边赏月，我靠着母亲，不懂赏月，只贪吃的。月亮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悬在桂树的梢头，清辉如水，洒得满地都是碎银。桂花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摇曳，仿佛月亮也沾染了桂花香。

我总爱趴在桌边，看母亲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又异常灵巧的手，给我剥花生。父亲买了一包香烟，慢悠悠的抽着，平时舍不得花钱，一是今天过节，二是抽水烟袋呛着大家。

中秋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也是秋天最浓重、最有文化底蕴的节日。月圆之夜，明亮的月光洒满大地，整个山村仿佛被一层银色的纱笼罩着，给人一种清冷而神秘的感觉。而那圆圆的月亮更是像一盏明亮的灯，照亮着每一个角落，让人们感受到一家团圆的温暖和希望。

家乡的秋天，从来不是骤然而降。它藏在日渐温柔的晚风里，最终落在门口的那颗桂树上。枝干苍劲，树皮爬满岁月的褶皱，岁岁逢秋，生生不息，把最温馨的香气铺满整个院落。不艳丽，不张扬，以最澄澈的香妆点庄户人家。

桂花与月亮是诗人笔下的孪生姐妹，月光浅浅洒落，覆过青砖黛瓦，穿过婆娑桂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桂香浸在月色里，月色裹着桂香，香与月相拥相融，酿成一整个温柔的秋夜。抬手掬一捧月光，低首轻嗅一缕桂香，晚风微凉，岁月温柔，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静静流淌，安稳又绵长。

吃完晚饭，月照当头时，母亲搬来橙子，把桂花一朵朵摘下来，铺在蒲箩里阴干。她说，“桂花要趁着有月亮的时候收，这样香气才留得住”。后来我才知道，那阴干的桂花，能泡一冬的茶，能做一秋的糕。

母亲做的桂花糕，是我记忆里最甜的味道。糯米粉的软糯，红糖的焦香，再撒上那一层金黄的桂花，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芬芳，妈妈的味道。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走进军营，住进城市的水泥森林里。中秋的月亮依旧会圆，超市里也能买到各种精致的月饼。可不知为什么，那月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月饼也总觉得缺了点味道。

儿时靠着母亲在桂花树下吃月饼，听月亮的故事，越来越清晰。但父母双双远离，我现在怀念的，不只是桂花和月亮，而是那个在桂树下、月光里，被爱紧紧包裹着的自己。那棵老桂树还在，母亲的桂花糕，听父亲讲吴刚的故事，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