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婚俗｜哭嫁歌（2）

玉溪河畔

在土家族传统婚俗中，哭嫁不是单一情绪的哭诉，而是一场完整、层层递进的情感仪式。从感念母恩、致谢梳头长辈，到跪哭慈父深恩，每一段歌谣都承载着土家儿女最纯粹的亲情与离愁。 闲时哭妈 三根芭蕉一样高，你也焦来我也焦；你焦钱米扯不过，我焦难得过终身。前三十年为钱米，后三十年为儿女；为儿为女费尽心，依女未报半点恩。若我生来是好命，敬奉父母过光阴；我今生来是苦命，离别父母跟别姓。 月亮起来像把梳，清早起来找事做；头没梳，脸没洗，清早起来吵闹你。吵闹别人犹自可，吵闹父母是为我；枕头高，铺神薄，吵我父母睡不着；枕头高，铺神单，吵我父母睡不安。 油菜开花黄又黄，清早起来去赶场；早晨走到太阳平，黑来走到月亮圆。露水晒得天干成，半夜三更路上行；露水晒得天干焦，半夜三更路上焦。 人家问你焦哪样，难找银钱打嫁妆；木匠问打哪几样，八椅十靠全嫁妆；只见爹妈铜钱响，不见依女红嫁妆。 当门有根核桃树，全堂嫁妆要上路。一股露水一根药，靠你依女靠不着；一股露水一蔸草，靠你依女靠不倒。刀豆开花绿茵茵，兄弟妹子在身边；刀豆开花空结子，兄弟妹子亲热你。 月亮起来像把梳，清早起来找事做。往早晨，头要梳，脸要洗，茶盆打水亲热你；今早晨，头没梳，脸没洗，茶盆打水忘记你。 推开窗子望竹苔，只见竹苔正抽苔；推开窗子望牡丹，只见牡丹正在开。 印花铺神四只角，吵我父母不安乐。印花铺神四角尖，吵我父母不安身。 鸡叫头遍雾沉沉，鸡叫二遍天要明；鸡叫三遍把点灯，鸡叫四遍来开声。花帕搭在枕头边；提起花帕难开声；才将花帕拿在手，提起花帕难开口。 栽花不栽筛子边，筛子栽花不定根；栽花不栽筛子行，筛子栽花不团圆。 清早起来慢圾鞋，推开窗子望竹苔；这根苔，正在长，那朵丹花正在开。 栽花不栽映山红，栽了要装耳朵聋；映山红，叶又多，盘儿盘女替山坡。人家盘儿是防老，盘你依女替不倒。 金鸡啼更心更愁，手拿梳子来梳头；黄杨梳子弯又弯，女儿梳头心不宽。 阳雀枝头叫喳喳，明天女儿去别家；三两菜籽二两油，娘喊女儿来梳头。 头上梳起龙凤转，中间梳个凤凰头。牡丹开花红艳艳，头戴花草身佩银。一根青藤藤缠藤，两个耳环吊两边。 爹娘盘我十八春，女儿还是菜籽命。我若是个男子命，挨到爹妈过一生。 想起亲生我爹娘，生身父母恩难忘。叫声爹妈宽心想，莫把女儿挂心上。生来是个女子命，服侍别人二双亲。 哭梳头人今晚月亮格外明，照见房中梳头人；黄杨梳子拿在手，肩膀搭根红头绳。 板凳高上放杯油，要给女儿来梳头；七七八八一大堆，还有半碗草木灰。 抓把灰灰脸上擦，两股麻绳绞苦发；苦发绞了大半天，绞不干净用手拈。 绞发之人身要摇，绞完苦发扯眉毛；眉毛扯得弯如月，头发梳成巴巴髻。 中间插匹银簪子，各种花草两边别；前面包根青丝帕，后面插朵鸡冠花。 前后左右都梳好，拿面镜子让我瞧；瞧得女儿脸皮红，今日不比往日同。 梳了头，变了相，十个出来说九样；梳了头，换身新，服侍别人二双亲。 今晚月亮特别明，我娘请个梳头人。一把梳子黑油油，手拿梳子来梳头；头发梳起绺绺黄，丢下爹娘认假娘；头发梳起绺绺青，丢下血亲认假亲；头发梳像一枝花，丢下父母去别家。不是亲娘也喊娘，就是假娘也喊妈。 哭父亲天上落雨地下稀，先哭妈来后哭爹；一笼鲜花墙上栽，女儿开声口难开。 阳雀开声容易过，女儿开声泪满腮；哭声我爹要宽怀，倌是鲜花往外开。 只怪女儿生错命，打搅父母花钱财；阳雀难离千年树，女儿难离父母怀。 天上星多月不明，提起话头说不清；爹的恩情说不完，我爹为儿受苦煎。 一怕儿女生毛病，二怕儿女受饥饿；三怕儿女没穿戴，四怕儿女比人穷。 爹把儿女盘成人，难报父母养育恩；女儿若是男子命，孝敬父母到终身。水里点灯灯不明，空来世间为了人。 高山顶上荞叶青，夜半三更来开声。开声没哭哪一个，哭我堂上二双亲；哭我爹，爹又苦，哭我父母好伤心。 秧子落泥茅稗青，盘儿盘女空操心；秧子落泥茅稗难，盘儿盘女看得淡。 千斤谷子万担桠，吃了长大为别家；千斤谷子万担米，吃了长大不替你。 清早起来露水黄，爹吃早饭去赶场；赶场没为哪一样，为你依女请木匠。 阳沟后头干柏香，砍它下来打嫁妆；第一桐来打嫁妆，第二桐来打书箱。 这堂嫁妆打得大，拿去穷家安不下；这堂嫁妆打得宽，拿去穷家不好安。拿去安在露天坝，怕风吹来怕水淹。 正月里，正月正，他家说起来请庚。二月里，二四八，这回庚书不该发。三月里，栽白刺，这回庚书您发去。四月里，四月四，留在家中讨呕气。五月里，是端阳，留在心中满山凉。六月里，热忙忙，大树底下好歇凉。七月里，七月半，口在说，心在算。八月里，是中秋，口在说，心在忧。九月里，是重阳，离别父母好凄凉。 十月里，在打霜，筷子难拗地脚枋。冬月里，雪花飘，十人出来九人焦。腊月里，对一年，人家有年我无年。家家门前有子女，世间不靠我一人。 菜园青菜青又青，提起青菜好伤心。碗里青菜黑又黑，抬起青菜吃不得。 三根杉树一样高，你也愁来我也焦。前三十年焦钱米，后三十年焦儿女。盘你儿来替得你，盘你依女吵闹你。 罩子蕹齐大门口，夜半三更路上走。人家问您做哪样，请起匠人打嫁妆。 月亮起来圆又圆，一步跳进苦蒿林；只见苦蒿年年长，不见依女绣花园。 菜籽落泥我落难，菜籽定根我分散。高山顶上在打霜，老人清早发嫁妆；有嫁妆，笑哈哈，无嫁妆，说科索。 科索说得尖又尖，不知说到哪一天；科索说得圆又圆，不知说到哪一年。 天上星多月不明，爹为女儿苦费心；爹的恩情说不尽，提起话来说不尽。 一怕女儿受饥饿，二怕女儿疾病生；三怕穿戴比人丑，披星戴月苦费心。四怕女儿无文化，把女送进学堂门；如今女儿已成人，花钱费米恩情大。一尺五寸把女盘，只差拿来口中衔；艰苦岁月费时日，挨冻受饿费心血！ 女儿错为菜子命，父母枉自费苦心；女儿离别父母去，内心难过泪淋淋！为女不得孝双亲，难孝父母到终身；水里点灯灯不明，空来世间枉为人！ 从惦念母亲半生操劳到致谢梳头长辈的成全相送，再到哭诉父亲深沉无言的养育之恩，三段层层递进、句句走心。 没有刻意的煽情，全是土家民间最质朴的口头歌谣。一字一句道尽女儿惜别娘家、难报亲恩的愧疚与不舍，也完整留存下咱们本土独一无二的哭嫁民俗韵味。这几段原生哭嫁歌谣哪一句最戳中了你的心？你是否听过老一辈传唱的哭嫁歌？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