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勒泰之秋：摔一跤，念一个字

龙潭燕

秋深了，天蓝得白云乱飘。吉林市郊的小阿勒泰，不是新疆的阿勒泰，却自有其辽阔——一片起伏如呼吸的绿坡，把城市轻轻推远，把时光悄悄拉长。我们三人同行：小芳、万芳，还有一位沉默递水的陪伴者。没有宏大的计划，只有一场与旧日山沟的重逢。

站在坡上远眺，蓝天如洗，几朵云浮在澄澈里；远处林木葱茏，城市轮廓在地平线若隐若现。这山野既藏得下羊群奔跑的弧线，也容得下牛群慢嚼的静默。山坡上，草色鲜亮，小路蜿蜒，白花零星，光影温柔——它不争奇，只以本真铺展生命最朴素的节奏。

五十七年前，这里还是山沟，十三中红代会的少年们骑车而来，在民兵汇演中听见一声炸膛。那声音未随岁月消散，反被山风一遍遍复述。今日我重站此地，母校分校静卧山那边，像一封未曾拆封的信；而脚下的土地，仍记得所有年轻的脚步与轰响。

小芳摔了两次，拍拍土就走，七十岁的语法里，身体是动词，土地是句号；万芳追着羊群跑进山窝，笑声比云影还轻快；那位陪伴者递来两瓶水，不多言，却让干渴的路途有了分量。傍晚雨云堆起时，黑牛缓步而来，人们举镜围拍，而我镜头里闯入的，是真实的人间标点——不必抹去，本就是风景的一部分。

回程顺得出奇。车站“吉林站”三个红字灼灼如新，像秋天最后一件正经事。来时晚，去时早，中间那几小时——摔跤、不笑、追羊、听山、递水、凝望——已够我慢慢嚼，嚼到下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