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武汉的秋天,是从大清早上一滴汗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立秋那天的日历撕得干脆,可老天爷似乎没看黄历。太阳照旧悬在长江上空,把整座城市放进一口焖锅里,文火慢炖,不急不躁。三十七度到三十九度,这不是气温,是武汉秋天盖在世人脸上的热毛巾——捂得严实,烫得真切,让人喘口气都带着湿热的水汽。</p> <p class="ql-block"> 江城的秋,总带着一股子汗味。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咸涩,是千万人在这口大锅里共同蒸腾出的气息。清晨六点,武昌江滩的晨练还没开始,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珠;傍晚的江滩最是热闹,长江水被晒了一整日,晚风掠过时掀起的不是凉意,而是一股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潮,混着岸边烧烤摊的孜然香,酿成武汉独有的秋之味。</p> <p class="ql-block"> 最妙是一场骤雨。行人慌忙躲进便利店、地铁站口、热干面馆的雨棚下,彼此挤着,汗味混着雨水的土腥,倒生出一种奇特的亲近。雨不过二十分钟,太阳重新探出头,地面腾起白茫茫的蒸汽,整座城市像刚揭盖的蒸笼——那汗味,便愈发浓郁了。</p> <p class="ql-block"> 立秋数日,秋意未至,秋汗先行的武汉,自有其风骨。它不用凉爽讨好谁,不以萧瑟装深沉。它把秋天过成了一场盛大的桑拿,让每一个人在这焖烤中褪去虚浮,露出生活最本真的质地——热烈、执拗、带着咸味的鲜活。</p><p class="ql-block"> 待到真正凉爽的那一日,汗味散尽,武汉人反而会怅然若失吧。毕竟,没有汗味的武汉秋天,便少了那股子让人又恨又爱的、生猛的人间气。</p><p class="ql-block"> 写于又一个三十七度的江城秋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