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斋笔记（十六）

西江月朗

皮影艺人

刘俊者，辽西皮影艺人也。幼年家贫，多兄弟，终岁食不果腹。十五岁时，适逢皮影戏班至其乡，俊痴迷不已，央人乞班主收留之。班主不允，俊遂暗暗追随戏班而去。每至一处，搬箱打杂、搭台谢幕勤快至极。班主感其诚，遂收留之，言明只供一日三餐，别无薪水，俊满口应允，喜不自禁。班中有一唱武生之名角名唤计廷琢，俊痴迷其唱，常常立于侧幕倾听，久之，竟能模仿廷琢唱腔至乱真矣！廷琢爱其聪慧，遂收为徒。自此，俊以师礼侍廷琢。廷琢授业极严苛，俊稍有瑕疵，便受责罚。寒暑易节，转眼五载，凭廷琢师傅口传心授，俊以其天资与刻苦，方圆百里，名声鹊起，人称"小廷琢"。

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影视等现代媒体之冲击日甚，皮影日渐萧条。俊已年近七旬，亦告别心爱之皮影艺术赋闲在家。子孙皆孝顺有加，然无一承袭其衣钵者。每思至此，俊便悒悒不悦。又数年，俊病重，弥留之际喃喃不已。其子俯身详闻良久，却是"我脱袍摘去了乌纱帽，琴童执灯大街行"，言讫而殁。举家悲伤不已。其子终未解其意。丧毕，其子以父言白于其父老友杜方和，方和闻之，泪如泉涌曰："此乃皮影戏《血水河》中邢方玉之唱段，汝父至死尤念其毕生技艺后继无人！"其子闻之亦大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