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

三品方知味

　　2026年8月20日，我们驾车从避暑的伊春返程经停长春。我和夫人都是一九八几年匆匆来过长春一次，这次准备多住几天，系统地认识一下这个城市。

由于近些年整个东北经济走弱，长春似乎也在人们的视线中淡化。但翻翻历史，那是满满的曲折与厚重。

　　长春的历史不仅是在书中和博物馆里，它还立在如今长春人的身边，看得见、摸得着。

　　外侮是长春历史的前半部。

1900年，沙俄侵入中国。1903年，沙俄中东铁路南支线建成通车，宽城子站成为长春历史上的第一个火车站，这也是长春城区发展的源点。

目前还可以看到一些沙俄遗址和建筑。

宽城子火车站遗址。

　　沙俄铁路俱乐部。电视剧《人世间》曾经在这里取景。

　　沙俄将校营和兵营。

　　1905年日俄战争沙俄战败后，中东铁路的宽城子火车站以南割让给日本，结果在长春这块中国的土地上，车站以北跑的是沙俄制式的宽轨火车，以南跑的是日本的窄轨火车，列车到这里要换轮。

　　位于南关区的沙俄领事馆建于1904年。1917年“十月革命”后领事馆人员撤出，后曾作为吉林督军行辕和伪满洲国最高法院办公地。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成为长春的主宰并扶持溥仪的伪满洲国登台，改长春名为“新京”，定为伪满洲国首都，同时开启大规模建设的《大新京都市计划》。

　　这个计划雄心勃勃，引入近代化的城市规划，要将“新京”建设为东亚最先进的城市之一。这也使得长春成为了亚洲第一个全面普及管道煤气的城市、第一个主干道电线入地的城市、第一个全面普及抽水马桶的城市……。这日本人还真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用心装修起来了。

当时的“新京”以“大同广场”（今人民广场）为城市中心，主干道“中央通”（今人民大街）南北长十几公里。道路采用放射状延伸加环岛交叉模式。重要建筑都集中建在“中央通”和“顺天大街”（今新民大街）。这些建筑如今大都还在，成为了文物和历史的记忆。

（下图取自网络）

　　我们差不多用了两天的时间，徒步沿新民大街和人民大街（部分）去探访这些历史老建筑。

　　这是伪满洲国司法部。

　　伪满洲国国务院。

　　伪满洲国军事部。

　　伪满洲国交通部。

　　伪满洲国经济部。

　　伪满洲国综合法衙（最高法院、最高检察厅等）。

　　伪满洲国中央银行。据说是当时亚洲最坚固的银行。大厅高大气派。

　　伪满时期的国防会馆。

　　伪满时期的大和旅馆

　　伪满洲国首都警察厅。

　　人民大街往南到新发路十字路口的东西两侧有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大院，现在分别是吉林省委和吉林省政府。伪满时期这里是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和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

　　平心而论，这些日本人的建筑设计和质量都还是不错的，但这些建筑带着抹不去的侵略烙印，靠近它们时总觉得心中有些异样。

　　伪皇宫是长春的重要景点。

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溥仪第三次当上“皇帝”。日本人为他建了皇宫，虽然与故宫无法相比，但也算得上金碧辉煌。

　　在这宫中，吃穿固然不愁，但溥仪的心情想来不会太舒畅。一个傀儡皇上，处处看日本人的脸色，不能不憋屈。估计当时溥仪也心知肚明，他这个皇上是长久不了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天皇上演一天戏吧。

　　后来我们从长春到抚顺看望另一位老同学顺便参观“抚顺战犯管理所”时，就看到溥仪被关押在战犯管理所的那个房间。虽然当时那些在押战犯的生活待遇比中国普通百姓要好的多，但对曾经的皇上来说已差不多算是下地狱了。

　　位于南关区的“商埠地”是历史上中国人商业聚集的地方，有不少百年老店至今仍在这里营业。

　　著名评书艺术家单田芳先生自幼就在这里听书学艺。

　　如今商埠地被开辟为历史文化街区，成为长春的旅游打卡点。

　　1945年8月，苏联出兵东北，迅速灭了日本关东军。苏联红军进驻长春后，在人民广场中心修建了“苏联红军烈士纪念塔”，塔尖上是一架飞机造型。

这个纪念碑现在还屹立在人民广场，是长春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经历了文革和与苏联反目的时期，纪念碑仍然完好无损，可见长春对历史的尊重。

　　1948年10月长春解放，翻开了长春历史的新篇章。新中国成立后，长春在轰轰烈烈地建设热潮中迅速崛起。

“第一汽车制造厂”当年几乎成为长春的标志。“一汽”是解放初期苏联援建中国的156个大型项目之一，而且是投资最大的项目。

　 　我们乘公交去“一汽博物馆”参观，还没有到博物馆就被沿途的楼群震撼到了。大片三四层的红砖住宅楼，挑着中式飞檐，样式美观。这是一汽建厂时同步建设的职工宿舍。车窗外的红砖楼连绵不断，看楼上的编号已经达到100多栋，公交车都开了好几站。

解放初期职工能住上这样的宿舍，“一汽”人内心该有多自豪啊！

　　博物馆设在高大的老厂房内，一辆辆里程碑式的“实车”静静地停在展厅里。

“第一汽车制造厂”1953年7月奠基开始修建。1956年7月13日‌第一辆解放牌卡车下线。

我不太相信眼前的这辆车真就是那个“第一辆”。问工作人员告诉我说，这就是那第一辆下线的解放牌。我不禁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经过了70多年岁月，这车仍和新的差不多，可见一汽从当初就把它当宝贝收藏了。

　　1958年5月，一汽（也是我国）第一辆国产轿车诞生，车头有金龙标志，为“东风”牌。这辆轿车还运到了北京，开进了中南海，毛主席高兴地坐上兜了一圈。

　　过了两个月，一汽又生产出了第一辆“红旗”高级轿车，由此开启了“红旗”轿车的发展之路。

　　展厅里还可以看到国庆阅兵的检阅车等，这些车都已经成为重要的历史文物。

　　博物馆对面是造型新颖气派的现在一汽总部大楼。“奠基”与新总部大楼虽一路之隔，却代表了一汽人70多年的艰苦奋斗历程。

据说由于当前经济下行，一汽也面临着一些困难，但愿一汽人能有效应对挑战，走向辉煌的明天。

　　如果来长春只让看一个景点的话，许多人可能会选择“长春电影制片厂”，这里不仅是长春的历史，电影发展的历史，也藏着几代国人的共同记忆。

　　“长影”是新中国电影的摇篮，第一个电影制片厂。我国的第一部故事片、动画片、译制片皆出自长影。

　　昔日的长影已经成为景点——“长影旧址博物馆”，新址在哪里不知道。

　　走入老长影，一个个熟悉的电影名字和演员出现在眼前。“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不是我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了。”、“张军长，看在党国的面上，拉兄弟一把吧！”几十年前的电影台词，又从大脑深处跳了出来。

　　看到《平原游击队》李向阳用的双枪和张大爷喊“平安无事喽”时敲的木梆子，许多熟悉的电影情节浮现在眼前。

　　《英雄儿女》中送受伤的王芳过河的镜头是在真实冰河中拍摄得。

　　摄影棚是个神秘的地方，一般人很难在拍电影时身临其境。1983年我第一次来长春出差时，有幸被当时的会议组织者带进了长影的摄影棚。

我们看了两个在工作的摄影棚，第一个正在拍《今夜有暴风雪》。棚内是东北雪景，大雪飞舞，十几个“知青”戴皮帽穿皮袄在表演着，棚上有人往下撒着人造雪花……当时天还比较热。

带队的示意我们不能弄出动静。

　　第二个摄影棚正在拍“谭嗣同”，我看到了熟悉的著名演员达式常。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导演在认真地给他说戏。我以为老演员看看剧本，大概背背台词，开拍时自由发挥就行了。没想到导演像教小孩子一样，让他怎么从外面走进来，站在什么位置停住，脸朝向什么方向，然后如何微笑……，达式常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开拍，不行，导演再讲再重拍……。

　　博物馆还展示了许多曾经在电影中用过的道具，小到闹钟、花瓶，大到汽车等。

　　电影拍摄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熟知的工序。博物馆在原后期制作的车间也展示了这些过程。

　　走出长影博物馆，回首那老式的长影大门，像是告别一个时代。

旁边“铛铛”驶过的80多年历史的有轨电车，把我们从过去带回到现在。

沿有轨电车铁轨走不远，就是一个长春现代旅游的网红点——“这有山”。名字起得很随意，从外观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商场楼，进门一看还真有山：室内商铺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把寻常一层楼一层楼平铺的商铺创新为堆叠成山，结果火了。2019年开业后，一直游客如潮，人们拥挤着“爬山”，吃喝购物不亦乐乎，简直就是室内版“洪崖洞”。它还获得了第10届艾蒂亚奖的中国最佳新型旅游项目金奖。

“创新”还真能带来惊人的效果。

　　我们在长春住的几天，也是找了一个“文物”酒店，让我们一直处在怀旧的氛围中。

电视剧《老舅》一些片段曾经在这酒店拍摄。

　　人上了岁数容易怀旧。我们这次到长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看望多年不见的两位大学同学。

近50年前的同窗，老同学见面格外亲切，连续两天被他们招待，好吃好喝，热情洋溢。我们边吃边喝边聊，聊当年、聊现在，轻松、愉快。一位同学还带来了他多年写的诗集和老照片，给大家增添了乐趣。

同学之间的情谊，是那么纯净、深厚，给我们这次长春之行留下了永久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