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中元，遥念双亲

天边知音

昵 称：天边知音

美篇号：843387

图/文：原创

今日是农历七月十四，雨从清晨起就没打算歇脚，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一日。细得像绒线的雨丝时断时续，敲在窗棂上是轻得不敢惊动谁的嗒嗒声，顺着青瓦檐角往下淌，牵出一串又一串水痕，天地间就这样被笼上了层雾蒙蒙的水汽，连远处的树影、巷口的墙都浸在朦胧里，裹着裹着，就把心底压了一整年的思念，轻轻勾了出来。

明日便是中元了。这个人间特意留出来祭祖怀远的时节，风里雨里都浸着惦念的味道，隔着茫茫阴阳的河，我又一次认认真真，想起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日子走得实在太急，楼前的香樟树绿了又黄，巷口的糖糕摊开了又谢，世间烟火照旧冒着暖腾腾的气，朝九晚五的人流照旧踩着暮色往家赶，只是我身边的位置，再也寻不见双亲的身影。从前总以为日子长得望不到头，总以为往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耗着：等忙完这阵就回家，等空下来就陪他们坐一下午闲话，听母亲翻来覆去念叨“天凉要加衣”，看父亲就着小酒讲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旧事，一桌冒着热气的家常饭，围坐起来就是满当当的踏实。等到离别猝然落在身上才懂，原来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朝夕，后来都成了奢望，如今要再相逢，大半的机会都只能在梦里寻。

窗外雨声绵密得很，一滴一滴落进泥地里的声响，像极了从前老家里也落着这样的雨的光景。恍惚间人就失了神，仿佛视线穿过雨幕还能看见旧屋的模样：母亲腰上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在灶台边忙着添柴搅锅，蒸汽混着饭菜香从厨房漫出来，她头发上还沾了点细碎的面粉；父亲就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就着窗外的雨声慢腾腾擦他的老花镜，见我溜进去抢桌上的炒花生，张口就嗔我“洗手了没有”，闲谈的碎话混着雨声响，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当时只觉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片段：一餐一饭的温度，出门前递到手里的伞，晚归时留着的一盏灯，临别的一句反反复复的“路上小心”，如今全都在回忆里发着亮，成了我藏在心底最不敢轻易碰的珍宝。人这一辈子，父母是我们来这世上的第一趟来路，他们站在来路的尽头把我们送到更宽的路上，等他们转身走远了，我们回头望，那回家的来路，往后便只剩这些温热的回忆可以依凭了。

原来中元的雨从来都不是冷的，是千千万万留在人间的儿女，把说不出口的念想都揉进了雨里，顺着风往彼岸飘。如今纵然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承欢膝下，端一杯热茶递到他们手边，听他们喊一声我的小名，可父母给的恩情，缝在我穿衣服的习惯里，嵌在我做饭的口味里，刻在我遇事儿不慌的性子上，半分都没有在心里淡去过。这世上的风风雨雨，我们替他们好好看着，一步步稳稳当当走过去；人间的悲欢喜乐，我们也好好收着，把日子过得平平安安的，不让他们记挂。就愿这漫天飘着的细雨，能穿过层层云、重重雾，把我此刻的惦念，轻轻捎到他们身边。

知道二老一辈子受了不少苦，只愿那一边没有病痛磨人，没有俗事烦心，三餐暖，四季安，睡着的梦都是甜的，想去的地方都能踏踏实实走到。纵使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阴阳，可骨血里牵着的牵绊从来都没断过，我对他们的这份思念，跟着雨落一岁岁，跟着花开一年年，岁岁年年，永远都不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