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黄金时代》卷首语杨青云《从草根走来的“文化达人”》

范研范学会

<p class="ql-block">草根突围与身份裂变:读《黄金时代》2014年4期卷首《从草根走来的“文化达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潘莹(文学博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黄金时代》2014年第4期(总634期),作为共青团广东省委主管、广东省青年产业工人作家协会协办的刊物,卷首刊发杨青云《从草根走来的“文化达人”》,这篇自述散文是理解杨青云人生轨迹、批评立场、身份转型不可多得的一手原始文本。这篇卷首文章不是普通文学创作,是一篇带有自传性质的精神独白,既记录打工文学评论之路的起步,也完整袒露一个打工出身的写作者,如何从打工文学批评跨界转向书画研究、文化策划的完整心路。结合刊物实物文本,重返2014年的时代现场,既能看见草根写作者向上突围的可贵,也能从中窥见其后来引发巨大舆论争议的伏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期《黄金时代》上半月刊,在整本充斥打工者生存叙事的刊物中,这篇卷首稿显得格外特殊:别的稿件写打工者的苦难、追梦、城乡撕裂,而这一篇是一位打工出身的评论家,回望自己的道路交代自己如何从工厂打工、写打工文学评论,一步步跨入书画界文化产业策划领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杨青云追溯自己打工文学评论的缘起:2003年《打工族》杂志以他的《我的春天在哪里?》做该刊封面头条;之后深圳《复兴文学》创刊号刊发两篇重头评论,一篇评论杨宏海的打工文学,另一篇便是杨青云的《打工文学之南方气候》;再后来评论前外长李肇星诗歌的《外长诗人的中华魂》被广东多家媒体转载,李肇星本人还给杨青云回信。这段文字对应外界熟知的“农民工诗评家与外长诗人结诗缘”的传播事件,也就是当年新华社一句话新闻、佛山电视台专题报道的源头。在这篇卷首自述里杨青云平静地复述这段经历,这是杨青云早期获得公共知名度的关键节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现代城市化浪潮之下,大量农民进城,内心充满焦虑、茫然,这是打工文学得以生长的社会土壤。杨青云提出做打工文学评论,就是去触摸打工写作者的内心世界。杨青云认为草根写作者自带平民文化特质,这种“草根精神”是底层弱势文化符号,内核是不屈不挠、不卑不亢、挣扎向上。在杨青云的理解中打工文学最珍贵的就是这种向上挣扎的精神姿态,这是“根”的社会性意义。这段论述是杨青云文学批评的原点。早年扎根打工群体体会底层生存的困顿,塑造了杨青云评论的底色,也塑造评论家后来评判文艺现象的价值标尺:看重文本背后人的精神立场,看重不依附体制敢于发声的民间姿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章往下,叙事出现明显的人生转向。在广东一边打工维权,一边撰写打工文学系列评论,写下《深圳打工文学突破中国文坛天际线》等文章,那是杨青云物质处境最为困顿的阶段,在北京、广东、中山之间辗转奔波步履维艰。就在这颠沛的历程中杨青云的事业方向发生重大偏移:来到中山,和龙泉集团合作筹划“范曾文化产业园”,计划挂牌成立“大中国书画院中山分院”。杨青云自述,自己把推广范曾书画艺术品牌作为己任,北京大中国书画院筹备的“北京范曾博物馆”五十亩地项目,也得到北京相关部门批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一段是理解杨青云身份裂变最重要的文本证据。一个原本深耕打工文学领域的草根评论家,由此大规模跨入书画策划、文化产业运营。他不再仅仅是文学评论写作者,同时成为文化项目策划人、画院院长、研究会的筹办者。一边还坚持诗歌、小说、文学评论;一边奔赴各地宣讲艺术主张。即便出身打工阶层,却把大量精力投入范曾相关文化产业的推进。杨青云自述也开始学习绘画,目的是更好研究中国书画,策划郑州范曾文化产业园、北京范曾博物馆,推动更多文化人参与书画艺术。结尾处杨青云写下自己的理想:“就是让文化产业的雨露惠及千千万万普通打工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末作者简介完整罗列身份:河南南阳人,笔名三道快枪;广东省作协会员,韶关市批评家协会理事;著作《二月河评传》《范曾论》《和平天使陈香梅》;现任北京大中国书画院院长,北京陈香梅研究会筹委会执行秘书长,《范曾研究杂志》执行总编。这份简介,完整呈现2014年时杨青云已经横跨文学评论、书画研究、多个社会组织负责人的多重身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把这篇“卷首语”放回时代背景我们可以读懂两层矛盾,这也是后来诸多舆论风波的种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层矛盾:草根身份与文化产业操作者的身份撕裂。整篇文章前半部分,深深扎根打工文学共情底层劳动者,礼赞草根不屈向上的精神;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叙事重心转移到书画产业园、博物馆项目、画院分院、文化品牌推广。从打工文学批评者,转向知名书画家的文化策划推动者。这种身份跳转本身就自带张力。一边是来自底层民间的批评立场,一边深度介入商业文化项目运营。这就埋下后来舆论争议的源头: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草根写作者突破圈层,实现自我价值;另一部分质疑声音,则把这种跨界解读为借文化名人造势炒作。中访网2016年那篇《“范曾神话”越发趋热——学述界网红杨青云受炮轰》报道所记录的舆论冲突,其根源在2014年这篇自述中已经埋下伏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层矛盾:民间批评的理想与现实路径的冲突。文章结尾杨青云的理想依旧是“让文化产业的雨露惠及千千万万普通打工者”。理想依旧是向着底层,但是实现理想的路径却是通过产业园、博物馆、书画院这类精英化的文化项目。理想落点是普通劳动者,实践路径却走向高端书画文化产业。理想与实践之间客观存在一道鸿沟。这也是解读杨青云全部范学系列文论不可忽略的文本。杨青云所有的研究并非单纯书斋学术,背后混杂个人生命体验、理想诉求、文化项目实践多重维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果仅仅阅读杨青云后期大量范曾研究的文论,很容易忽略先生早年打工文学的思想底色。而《黄金时代》这篇卷首语保存了杨青云思想的源头。杨快枪的批评意识最早诞生于打工文学场域习惯站在民间立场,同情底层警惕圈子化的学院话语。这份立场被完整带入后来的范曾研究,也带入评论家对文坛各类现象的评论。但同时当杨青云本人深度卷入文化项目运作多重身份叠加,就不可避免遭受外界审视:研究者、策划者、推广者多重身份叠加,是否会影响评论文本的客观性。这正是多年来围绕杨青云持续不断的辩论焦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重读《黄金时代》卷首语杨青云《从草根走来的“文化达人”》,不能简单用后来的舆论争议倒推否定这篇文本。它记录一个时代珠三角打工浪潮中,有一群打工人拿起笔进行文学书写与评论,一部分人试图跨越圈层,从打工文学走向更加广阔的文化场域。成功突围的背后,理想、现实、商业、学术纠缠在一起,荣耀与争议相伴相生,这正是这篇旧刊物留给今天读者最值得回味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