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大约一二个月前,在我发表于《美篇》的文章后留言中,读到卢祥耀外孙陈佳恒的一封私信,说在网上搜索“卢祥耀”的名字时,发现我在多篇文章中提到了他,外公听说后对他说:谢善骁是我初中的同桌同学。我获悉后也很欣慰,已经久无卢祥耀的信息,看来他的健康状况还不错。然而此后不久,2026年8月20日下午,突然又接到陈佳恒的私信,沉痛地告诉我:“谢爷爷,我外公卢祥耀于今日下午16点46分许驾鹤西去!”</h1><h1> 一位绍兴作家、曲艺家、报人、越文化研究会专家卢祥耀,离开了他所热爱的家乡;一位被老同学戏称为“草根诗人”的卢祥耀,走出了初中同学群的小圈子。曾经与他同桌的我,早已找不到共用的书桌,如今又失去了昔年身边的小伙伴。</h1> <h1> 我与卢祥耀同桌求学的年代还是久远的1953年,那一年我们一起进入了绍兴一初五班。在一初这一所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台门”学校中,雨露滋润,园丁培育,一群少年如饥似渴地努力采集蜂蜜,吸取营养:<br> 曾经一起采集过火种<br> 也曾一起遐想过美梦<br> 同聚在一座神圣殿堂<br> 难忘那三个春夏秋冬<br> 但是卢祥耀并没有在一初完成完整的三年学业,记得由于家庭贫困,他在第一学年结束后就辍学离开了心爱的母校,回到他告诉我的“越南”老家,在我年幼的心目中,“越南”似乎是远在天边的一个烟雾飘渺的山村。目送同学向这个仙境走去,路也漫漫雾也朦朦,从此我们一别经年。</h1> <h1> 时光如流,岁月到了1988年,我已经在北京工作二十四年了。4月下旬的一天,绍兴县驻京办给我寄来一封信,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张请柬。而令我眼球一亮的是,此请柬既非宴会,亦非座谈,而是邀我“光临指导”绍兴县小百花越剧团首次晋京演出。越剧是我家乡戏,我是从小听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碧玉簪》、《何文秀》、《九斤姑娘》等传统越剧长大的,只不过当年因囊中羞涩无缘亲临现场观看。而现在家乡人将越剧送到首都,我又有幸应邀前往,真是意外的惊喜。<br> 收到请柬后,绍兴县文化局领导们立即来到我的穷巷陋室,而带他们来的人竟是阔别多年的卢祥耀。看到熟悉的面孔仿佛又回到从前,在两个老同学亲热地握手问候之后,卢祥耀又以亲切的方言对我的老母亲叫道:“姆妈!”,令老妈妈乐不可支。于是卢祥耀就乘势向来客们介绍道:“我说你们在请柬上的名字写错了吧,应该是‘谢善骁’而不是‘谢善饶’!”接着又把我母亲推到人们面前:“这是善骁的姆妈,也是我的姆妈!”<br> 来客向我介绍了绍兴县小百花越剧团的来历,我也第一次听说了越剧团的主要演员竟是两位小姑娘吴凤花、吴素英。鉴于这是尚无名气的小百花首度晋京演出,他们希望我代为邀请国家领导人观看演出,为难得争取来的晋京演出机会锦上添花。给家乡出力本是我应尽义务,而为绍兴小百花喝彩更是义不容辞,为此我也尽力而为地做了工作。</h1> <h1> 对于这位酷爱文学、自学成才的老同学,我除了由衷的钦佩外,还有更多的感谢。正是他帮我这个远在京城的游子得以抒发殷殷故乡情,也正是他带我这个久离故土的孤雁重又回归到少年同学的雁群。</h1><h1> 由于卢祥耀的引荐,我与绍兴越文化研究会和绍兴县建设局建立了关系,从而使我有机会为家乡的文化事业和经济发展贡献绵簿之力。</h1><h1> 我与李月兔及其任所长的绍兴越文化研究所(后改为越文化研究会)结下了缘。李月兔是一位质朴诚恳、和蔼可亲的好干部,热爱乡土历史文化并一生为之竭尽全力,深受家乡学者和文化人的拥戴。他和我一见如故,他不仅给我挂上了一个(顾问)的荣誉头衔,而且每次得悉我回乡的消息,总会摆上一桌盛宴,邀集研究所(会)专家们和我共聚。</h1><h1> 庚辰岁末灵蛇至,康乾轮回逢盛世。</h1><h1> 商市蓬勃兴酒肉,儒风困窘率诗词。</h1><h1> 不堪古城断方志,有感耆宿续越史。</h1><h1> 望洋兴叹游子心,空对明月诉乡思。</h1><h1> 谢善骁——《新年致意月兔会长并研究会诸公(2000-12-31)》</h1><h1> 既是远在千里之外,自然顾不了研究所(会)的诸多事宜,而且正在第一线工作的我实在太忙,连为《越文化研究通信》小报写篇文章的心绪和时间都没有,我的所能仅为研究所(会)的作品《绍兴方言》《越中揽胜》免费提供了两本书号。后来当一套工程巨大、意义深远的《绍兴名士家世丛书》相继完稿的时候,恰好我在绍兴,于是被邀参加讨论这套丛书的出版事宜。这套书需要的书号太多,是一般出版社难以承受得了的,于是我与正在任上的绍兴老乡、北京出版社总编辑陶信成商量,以整套书一个书号包装出版的办法解决了这一难题,我和时任绍兴市宣传部副部长李永鑫共同担任了这套书的主编。</h1><h1> 当1992年卢祥耀调《绍兴县报》社筹办《轻纺城报》任副总编后,特地把绍兴县宣传部长宣传中和副部长蔡刚介绍给我,后来蔡刚转入县城建局任局长。蔡刚重托我为县里招商引资做些贡献,恰好我的日本合作者中川真一向我介绍认识了一位他的朋友,号称日本大阪二号房地产产业的老板、朝日房地产株式会社社长松本先生,我遂把绍兴县的房地产项目着重向他推介。经考察、研讨之后,日方决定先与绍兴县合资试办一家规模不大的宾馆,中日双方很快在城南建造了一家朝日大酒店,蔡刚说这是绍兴县第一家真正中外合资的企业,此前办的中“外”合资企业,外方其实都是“内挂外牌”的自家人。项目完成后我拒领伍万元奖励金,或许因为立此一功,蔡刚把我介绍给时任县委书记纪根立、县长陈敏尔,还有一位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县长,他就是以后与我保持了多年联系的陈长兴。 </h1> <h1> 尽管在绍兴一初仅有短短一年的学业,但卢祥耀却对老同学有着深厚情谊。由于他的出现,让我寻访家乡故友的长梦得以实现,终于接上了与一群初中同学的断线。<br> 我于2001年4月回到家乡,在卢祥耀夫妇盛情安排下,第一次与王代渭、宋永泽两位当年好友久别重逢。对此我曾以一首小诗追记:<br> 偶聚花甲友,举杯祝长寿。<br> 往事忆不尽,童趣佐美酒。<br> 席间我提出了初中老同学聚会的建议,然而时光流转、时局动荡和人事变迁,使得聚会之愿变得遥远和渺茫。于是卢祥耀和王代渭——两棵扎根于本土的树,遂开始了追寻五十年旧梦、寻找初中老同学的行动。追根究底,顺藤摸瓜,居然找到了十余位散居于绍、杭、沪的老同学。就趁着我2005年3月一次回乡之便,老同学从四面八方汇聚古城,前来参加一次跨越和期盼了半个世纪的历史性聚会。聚会的地点是卢祥耀精心选择具有怀旧味道的“老台门客栈”。3月14日,上虞的金营樵、王岳瑜捷足先登,诸暨的老大哥黄仲金和杭州的何佩芬接踵而至,家在绍兴城里的卢祥耀、王代渭、丁宗洛、宋永泽、郦庆英、冯海林、谢国娟、宋宝娟、孟梅生、王振羽,也几乎同时一个个鱼贯而入。能通知到的十六位同学中到了十五位,约为当年全班同学总数的1/3,只有上海的那条“海狗”(周形海),本已答应前来,最后却因身体不适而未能如愿。<br> 弹指间,五十个年头烟云般地流逝了,当年毕业时带着一脸稚气依依惜别的少年,而今已成了相见不相识的花甲老人。含笑握手,彼此端详,寻觅着依稀记得的模样。人生易老,模样可变,然而记忆犹新,童心未泯,五十年前同在渔花桥畔绍兴第一初中求学的一幕,迄今历历在目。那一批才德兼备的老师,那一群天真无邪的同学,那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那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已经永远留驻于一代人的心灵深处。在热烈的座谈中,大家无不感叹曾使我们引以自豪的母校已不复存在,被拆除的渔花桥及桥下那条业已填埋的小河,也已成了古城历史上一个被后人遗忘的地名。<br> 一梦匆匆半世纪,当年此处曾弦歌。<br> 小桥无觅犹留迹,流水湮没焉有波。<br> 古城春秋结友伴,母校桃李满山河。<br> 四方学子喜相聚,故地重游感叹多。</h1> <h1> 七年后的2012年6月1日,十四位老同学共约在绍兴雁雨茶艺馆相聚,卢祥耀和我当然参加。一些老同学黄仲金、何佩芬、王振羽等不幸离世,却迎来了三门的王保全、上海的周形海、杭州的钱锭三位“新”面孔。一群年届古稀的无家孤儿,借儿童节美好节日聚会家乡,同忆旧情,共叙沧桑,小桥流水,拳拳在念…… <br> 乘着思念的习习薰风<br> 从门外飞进一群蝶蜂<br> 蹚着怀旧的汩汩流水<br> 茶艺馆迎来十余妪翁<br><br> 追溯着记忆中的绿鬓<br> 半世纪前的依稀面容<br> 曾记否当年三载同窗<br> 我们全都是玉女金童<br><br> 殿堂围一圈白色裙袍<br> 乌瓦为教室戴上毡帽<br> 铺设在天井的青石板<br> 面对蓝天骄傲地微笑<br><br> 白墙内我们谱写童话<br> 乌瓦下我们编织梦想<br> 爱在年轻的心中萌芽<br> 心向遥远的未来飞翔<br> 次年8月26日在绍兴新“雁雨茶艺馆”的聚会,出现了包括上海许雪芳、苏州陈张贵和胡迎春、绍兴的柯桥黄志佳和诸暨金旭明等多位“新面孔”,有十九位老同学参加的入学六十周年聚会,成为历年同学会的高峰。<br> 连续在2015年10月和2017年10月举办的两次同学会,作为“常委”的卢祥耀从不缺席,但同为“常委”的我却缺席了第五次的绍兴聚会。</h1> <h1> 时钟的指针拨到2018年,这是我们入学一初的六十五周年。当年我们一初五班的“神童作家”、定居于浙江三门的资深高中语文老师王保全,向几位同班老同学发出热情邀请,诚邀大家到他的第二故乡三门,举行一次有时代意义的聚会。一信点燃了每个同学的思念之情,邀请得到一群均已徘徊在杖朝之年(80岁)门槛内外的同学热烈响应,卢祥耀首先表示出席。<br> 3月30~31日,十七位老翁老妪(同班同学实际上为十人)陆续抵达三门这座海滨县城,在三门中学举行了第六次同学会。东道主王保全喜不自胜,在微信群中题写了欢迎词:<br> 久别丽日今天来,小园艳桃为谁开?<br> 蜂飞蝶舞寻甜蜜,细听未曾说苦累。<br> 我在微信群中代表参加聚会的老同学,对欢迎词作了回应:<br> 校园不曾缘客扫,三门今始为我开。<br> 银发故友聚一堂,笑谈当年共举杯。<br> 这次聚会的亮点是远在陕西的当年“班花”陈玲莉,在其夫君和女儿陪同下走进三门,再有坐在最前排的“小同学”刘克洤和他的夫人陆蕴玉从上海而来。我从北京带来的一初同届同学、二班的王运升(其夫人缪嫩梅也同来),以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绍普”侃侃而谈,妙语连篇,为聚会带来了快乐的欢笑。<br> 随着30日上午一群绍兴同学到达,王保全于中午在三门大酒店为老同学们正式设宴。18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随着东道主第一个站起来为大家敬酒,大家纷纷起立对他回敬和彼此互敬。王保全的精心安排,让外地同学第一次品尝三门本地特产的海鲜,第一次欣赏厨师巧手烹调的佳肴。席间觥筹交错,语笑喧阗,翁妪们多年来从未有过这么开心的日子了。<br> 下午是这次短短两天聚会的重头戏,借用三门中学的会议室,老同学们热烈地座谈畅聊,追忆往事,重温旧梦。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时间隧道逆向而行,回到了一初年代,回到了同学少年。<br> 今日刚相聚,明天将别离,聚散匆匆,再见不易。谁的心里都清楚,三门重逢或许是老同学们的最后一聚,今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但无论如何,这两天的欢聚,在一群银发老人心中铭刻下最难忘的印记。</h1> <h1> 2019年6月1日,又到了一个儿童节,我与妻子及王运升夫妇恰好在绍兴,于是邀请了卢祥耀、徐志耕和王代渭夫妇再到故地雁雨茶艺馆相聚。除王代渭夫人程丽丽因故未来外,九个老人在茶艺馆品茗畅谈,杯酒言欢。<br> 为寻童趣故乡游,翁妪咸集雁雨楼。<br> 环山河沿石瘦瘦,宝珠桥下水悠悠。<br> 壶中千杯良朋谊,轩外一幅画中幽。<br> 纵论家国抒胸臆,恰如九老聚瀛洲。<br> 雁雨楼再聚成了我与卢祥耀的最后见面。2023年10月我南下去绍时,许雪芳、王代渭和夫人程丽丽、钱锭、郦庆英以及我妹妹谢文珠等老同学特地赶来,使我们又多了一次在绍兴水沟营重聚共餐的机会。但是卢祥耀因体力不支无法出门而遗憾告假。</h1> <h1> 卢祥耀走了,在我的脑海留下了一幕幕如烟往事:<br> 每次李月兔为我设宴招待时,总会看到他的忙碌身影。<br> 我女儿女婿在朝日大酒店举办的婚礼上,应邀出席的他为会场带来许多欢乐。<br> 他特地邀请一初第二任校长江浩与我见面共餐,江浩始终记得曾获全校殊荣“荣誉奖”的我。<br> 历次校友聚会,他总是早早到场,场场有深情的发言。<br> 在贺年卡盛行的那些年岁,他年年寄送给我精美的贺卡。<br> 我至今还保存着他自己编辑、制作的独特《明信片报》……</h1> 卢祥耀(1940年5月—2026年8月20日),浙江绍兴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曲艺家协会会员、绍兴市作家协会理事、市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市越文化研究会专家、市集邮协会常务理事。<br> 1959年任绍兴县两溪乡政府文书。1965年出席全国第二次青年文学创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1966年出席浙江省青年文学创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1972年任绍兴曲艺团编剧,1975年任浙江绍剧团编剧。1979年担任绍兴县市政工程公司领导,在上海参加宝钢江堤加固等工程的施工。1987年调绍兴县文联,将《陌草园》改为经济文学期刊,参与创办《少年文艺报》。1992年调《绍兴县报》社筹办《轻纺城报》任副总编,并担任《绍兴集邮》和收藏专版《集藏阁》执行编辑,其执编的“中国轻纺城系列报道”、“市场,路在何方?”大讨论,两次受到浙江省新闻出版局肯定。1993年创办《明信片报》。主集生肖、民俗风情、塔等专题邮票;兼集古钱币、陶瓷。有二十余万字的邮文发表于海峡两岸集邮报刊,同时发表有《团结渠》、《掸烟煤》、《常青指路》、《瞩根扁担》等戏曲、小说、诗歌作品。参与编写《鲁迅故乡——镜湖风月》、《鲁迅故乡——鲁镇风俗》等著作。2023年,卢祥耀曾获赠《洞见长城》一书并对此表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