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井坪城的崛起

博文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越过雁门关，吹进了晋西北的千沟万壑。井坪城——也就是今天的朔州市平鲁区，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冬日沉眠中缓缓睁开了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舒展的劲儿。

记忆中那时候的井坪，土窑洞顺着坡势一孔一孔地排开，石头路被几代人的脚底板磨得发亮。井坪城虽然不大，却有着边塞小城特有的那种沉稳。可时代的浪头说来就来，谁也挡不住的。这座县城正在悄悄酝酿着一场从里到外的变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改天换地，而是从脚下最难走的烂泥沟、头顶最暗的那盏路灯开始，一点一滴地，把井坪城越变越好，也成了老百姓嘴里常常念叨的事儿。

　　井坪城市建设这盘棋，第一步就落在了最要紧也最让人头疼的水渠河坝上。在老井坪人的记忆里，西泉沟到南河湾那一段，从北到难有一条明渠，夏天长满杂草，水面漂着烂叶子，风一吹，一股子说不清的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到了雨天更遭罪——渠水往外漫，东面的整条路就成了烂泥塘。行人只能踮着脚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裤脚上甩满了泥点子，走一路骂一路，到家还得蹲在门口抠鞋底的泥。

南河湾

　　这件事情，政府头一个就拿这条"龙须沟"开了刀。城建部门调来了人力和石料，把那条明渠一锹一镐地改成了石砌涵洞。大石块一块挨一块地垒得结结实实，上面再盖上厚厚的土层，不光把常年积水的毛病根除了，那条臭水沟也悄声匿迹地变成了藏在地下的排水脉络。渠上填平了土，顺势就把胜利桥北路给拓宽了。

这条路的变化，用"翻天覆地"形容一点不夸张。原先窄得可怜——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米宽，两辆车错个身都得小心翼翼。改造完再一看，四车道的柏油路平展展地铺开，沥青路面在日头底下泛着乌亮的光，走上去脚底都觉得踏实。

　　这条路修好以后，元宵佳节的灯场就设在这里。那时候的灯场从南到北连成一片，各机关单位都摆出了自己的彩灯。那真是井坪城一个难忘的夜晚——沿街的红灯笼顺着平整的路面一路排开，半条街都浸在暖融融的红光里。井坪城以及包括十里八乡的扶老携幼，呼朋唤友地涌上街头看红火。孩子们提着纸灯笼满街跑，脚下踩的是干干爽爽的柏油路，再也不用像往年开春化冻时那样，一脚下去拔不出鞋来。

没过多久，路西侧一栋接一栋地盖起了机关办公楼。楼房齐刷刷地排开，给这座住了半辈子老平房的古城，添上了头一抹清爽的现代化气息。

　　如果说道路是城市的骨架，那么水系就是城市的血脉。随着城市框架的不断拉大，井坪城的水利建设也迈上了新台阶。

外环沿线，南梁环城大渠的整治工程动静最大。这条渠从前淤积得厉害，河床越垫越高，水流不通畅，一到夏天发洪水，排水都成了大难题。工程一开工，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田野。过去南大渠弯弯曲曲绕了不少冤枉路，这次干脆取直了——工人们垒起齐整的石岸，把渠堤加固得结结实实。整治完的大渠不光恢复了排水功能，还跟细水村那边的来水渠连上了。清凌凌的水顺着新修的渠道一路淌下来，哗啦啦地响，成了南山脚下一道鲜亮的风景带。

　　东梁那边新修的东环路大渠，更是一桩大手笔。这条渠一路往北修到了北坪大沙沟，跟原有的水系接上了头。渠边新栽的杨树一排排站得笔直，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这好年景叫好。渠水漾着细碎的波光，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慢悠悠地往远处淌。

到这会儿，城区外围算是织成了一张环城水网，东西南北都通了气。这道水网，不光给城里筑起了一道防汛排涝的防线——夏天再大的暴雨也灌不进城；还给钢筋水泥的城区，添上了一条会呼吸的水利脉络。晚饭后，沿着渠边遛个弯，成了不少井坪人新养成的习惯。耳边水声潺潺，身旁树影摇晃，日子越过越舒心，那份踏实和欢喜，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原运输公司，后来改为交通局，现在为草牧业。

　　路修好了，水理顺了，接下来就该把城市的骨架撑开了。南坪那片地方，过去是井坪农民种小麦、土豆、胡麻的庄稼地。谁能想到，就在这片黄土地上，后来开辟了一条贯穿东西的大街——西头从井坪一中起，往西接着通向西山的路；往东一路延伸到东环路。这条街，就是后来的平安街。

　　修路那阵子，工人们是真苦。大日头底下，压路机一遍遍地碾，柏油一层层地铺，汗珠子摔在地上八瓣子。等平坦的路面终于展现在大伙儿眼前，那种震撼真没法形容——柏油面平得能照见人影，踩上去硬邦邦的，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这条横贯城区南部的大街，一下子把井坪城的格局撑开了。

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候，东环大渠东侧那条通往朔州的二级公路也破土通车了。这条路的分量，老井坪人心里最清楚——它彻底终结了去朔州"颠大半天的土路史"。从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去趟朔州能把人颠散了架。如今换成了平坦的柏油路，一脚油门下去，个把钟头就到了。这不光是打通了一条对外联系的快车道，更是把井坪城实实在在地拽进了区域发展的经济圈里。那些拉着本地小杂粮往外跑的农户，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脸上的笑容，比从前敞亮了不少。

　　在平安东街这块沃土上，教育事业也跟着沾了光，蓬勃地发展起来了。那时候，只要路过正在建的学校——叫井坪初中，总能看见不少家长扒着围墙往里瞅。两栋崭新的二层教学楼矗立在那儿，亮堂堂的玻璃窗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教室外墙刷着天蓝色的墙裙，看着就清爽。连课桌都是新打的，光溜溜的板面上还散发着一股子木头香。书声琅琅从窗户里飘出来，那是整条街上最好听的声音，也算是给这座城翻开了育人新的一页。

我还记得，当时不少家长特意绕道从校门口走，就为了多看几眼这所新学校，心里盼着自家孩子能坐在这么好的教室里念书。我自己也是这所学校走出来的——初二那年从二完小的旧址搬进了井坪初中这座新学校，1984年毕业。到了1990年，学校迎来了一个重要转折点，正式改名为平鲁二中。这不单单是个名字的更换，更意味着区域教育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越来越规范，也越来越成规模。周边村镇的孩子们，也能跨进这所学校的门槛，圆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读书梦。这所学校，说到底，承载的是几代井坪人的盼头。

原井坪初中，后改名平鲁二中。

　　日子越过越红火，老百姓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住房条件的翻天覆地。那些祖辈传下来的土窑洞，一到雨天就让人提心吊胆，生怕漏雨，墙皮酥得一碰就掉渣；还有那些风雨飘摇的破木房，风大的时候吹得屋门哐哐响，住在里面总是不踏实。全都被结实敞亮的预制板平房所取代。

到了九十年代初期，那是井坪城第一次大规模的“盖房热”。不少人家盖房的时候都要去工地盯着，亲手摸一摸平整的预制板，看着红瓦一块一块铺到屋顶，连院坝都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再也不用一扫地就扬起半屋子的黄土，再也不用担心屋顶漏雨。从“将就住”到“讲究住”，每一片新瓦、每一块预制板，都承载着井坪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踏实。搬进新家那天，不少人都特意在院里放一串鞭炮，脆生生的响声在街巷里回荡，那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商业也迎来了空前繁荣，在平安街与南关南河湾南侧，一座综合性的大型集贸市场——兴平集贸城拔地而起。从前大家买个针头线脑要跑东街，买块肉要跑西街，如今全都凑到了这一处热闹地方。

平安街的兴平集贸城

　　集贸城的南面和西面外围，一圈门市房挨着门市房，烟酒副食、家用电器、日杂百货、药店，一样挨一样地排开。刚开业那阵子，最轰动的事，莫过于卖电视机的柜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挤在那台崭新的显像管电视跟前看新鲜，虽说只能收到一个台，可那闪闪烁烁的画面，已经够大伙儿咂摸好几天了。

集贸城里面布局也清楚明朗：一层卖水产肉食、时令蔬菜、日用百货和鞋袜。大清早，商贩们用货车拉来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活鱼，菜筐里的青菜还挂着水灵灵的露珠，那股子鲜活劲儿，就是最地道的烟火气。二层卖布匹、成衣和各种童装。结婚的姑娘们就等来这儿挑一块最时兴的花布，回去找裁缝裁件新衬衫——那是她们对"美"最朴素的念想。

作为当时井坪城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兴平集贸城不光名字叫得响，品类更是全得很，渐渐成了辐射城乡的商贸中心。每逢过节，几十里地外的村里人都要背着袋子来逛半天。提起集贸城，谁都能说上几句——这里就像井坪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把整座城都带活了。

　　医疗卫生事业紧随时代步伐，迎来了一次划时代的迁建。县医院告别了古城旧大街南侧的旧址。那地方原先屋子挤得转不开身，连放担架的过道都窄巴巴的，病人家属往往要在狭窄的院子里绕来绕去找科室。如今，新医院落户于南河湾南岸、平安街北面，正对着书声琅琅的井坪初中。新楼的走廊宽得能并排推两辆病床，各个科室都分得清清楚楚，宽敞明亮，彻底告别了过去的拥挤与混乱。

这片新院址的前世，藏着老井坪的烟火记忆：最西边是车水马龙的运输公司，大卡车进进出出，扬起的尘土能飘半条街；紧挨着的是肃穆的县中队和监所；再往东，便是合作社时期井坪十二队的打谷场，秋收的时候，全村人都在这儿晒谷子，连空气中都飘着新米的香气，那是丰收的味道。旁边还有热闹非凡的车马大店，车马大店里人头攒动。赶马车的脚夫们牵着牲口在店门口落脚，鞭子随手一扔，跟大伙儿扯着一路上听来的新鲜事。从农耕驿站到医疗阵地，这里的每一次变迁，都镌刻着井坪城发展的年轮，也藏着几代井坪人从温饱到安居乐业的滚烫日子。

原县医院，现为中医院。

　　随着平安街的贯通与繁荣，这条街沿线功能日益完善。客运车站建起来了，人们出远门不用再挤货车；井坪一完小书声依旧，培育着祖国的花朵；农业银行、永和大楼、富民市场、工商大楼、二铺家属楼、印刷厂、环保局及新都娱乐城相继落成。一条街上，集出行、就学、金融、居住、娱乐于一体，形成了功能齐全的综合街区。

向西延伸至平安西街，城市的行政与能源脉络更加清晰。电业局保障着全城的灯火，招待所迎送着八方来客；招待所后方是政府礼堂，那里曾举办过无数次重要的会议和文艺汇演；再往西则是政府单位、广播局、煤炭公司等机构。一条平安街，串起了井坪城的行政、商业、文教与生活，见证了城市从一棵树长成一片林的蓬勃生长。

现在的汽车客运站

　　回望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从整治沟渠到拓宽公路，从书声琅琅到商贾云集，再到万家灯火的安居乐业，井坪城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完成了从古韵小城到现代化城区的华丽转身。一砖一瓦、一渠一路，无不镌刻着平鲁人民开拓进取的奋斗足迹。那些关于泥泞与平坦、关于土窑与楼房、关于匮乏与富裕的记忆，已经深深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眼前，奋进正当时。这份沉甸甸的井坪城记忆，将会继续陪伴着井坪人，在新时代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