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长忽悠

李伟明

昵称：李伟明美篇号：83858975选图：自制。配乐：《那就是我》（原唱） 超长忽悠（小小说） “老石，你什么时候回去？”“哦！……"“现在，政策允许我们回农村建房子。听说要先把户口迁回老家，然后就可以申请。”“知道了！”老石头很不以为然。 老石不姓石。他在上学时对“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不得其解。他找到老师要求辩解：鸡蛋和石头有什么矛盾？它们又怎样对立统一的？之后又死缠烂打，咬住不放。第二天，老师在课堂上强调：运动是绝对的。矛盾也是普遍存在的。书是这样写的，不容置疑。如果纠缠不休，那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只能是“又硬又臭”。从此“小石″就成名了。喊了几十年就变成“老石″了。老石除了是一个出了名的“一根筋″之外，还是一个著名的“铁公鸡”。他不喝酒，不抽烟，不敢赌，更不会嫖。他从不袋钱，也不花钱。退休时，单位给了一个银行卡，但取钱的密码也是他老婆掌握的。 “老石，我们的孩子长成了，他们可以不需要我们啦！再说，孙男孙女长大了，他们都要独立的房间。在老家起个房子，我们现在回去，可以留得住面光。如果……″“说得是！就听你的！" 真是“儿童相见不相识″，只是“山河依旧在″。一进村，水泥马路够平且直。路两旁绿树成荫。这里，六月天都不觉得温热。偶尔有车进进出出，就是不见几个人。一眼望去，李、王、罗、张、何，五姓人的楼房依次排列，十分显眼，俨然一片新气象。 “老哥，我……老石！″老石进了老哥家。哥俩从山说到海，家长里短。寒喧闹笑一个不少。老哥吩咐买酒杀鸡做食，搞得他一家人好不欢心。饭后，他们来到老石旧居。老石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铁公鸡”一世装穷，最怕别人看出他衣兜里有钱。老宅只剩残垣断壁，破烂不堪。石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们村稍有能力的人都出去了，没剩几户人家。老房子没人管理，基本上坍塌了。哪些新楼房多数不是建来住人的，是为了等日后征收的。″再说，这也是作“新农村″门面的需要。几个老玩伴听说石头回来了，也过来坐。老石早知自己没有家了，回去也不知道是到谁家。现在很没礼数，就发给大家一包香烟(老婆买的)，以表老孩童的心意。石头孩儿时候，七姐妹住三间房(爷爷建的)不足45平米，哪里有睡的地方？一到晚上，石头妈都不知道小石头是睡在何家还是张家。当然，堂兄弟哪里睡的时间最长。石头在板床睡，在木匠马条凳睡，在棚子上睡，在地板上睡。过了今晚，不知明晚。直到出外读书，在学校里睡；工作了，在单位里睡。结婚那年，石头爸爸起了五间房子，他分得了一间。小石头打地板，刷墙，装扮一新，才有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房子。这几个老玩伴都是石头的睡客。今天，他们也不怕把光屁股时代的秘密曝光，带来不少欢声笑语。其实，他们不管姓张姓何都是老玩伴也是把兄弟。“两个儿子，算有出息了。老大是某公司高级工程师。老二也是某公司的工程师，据说他带着一个几十人的工程队。″石头喜欢报喜不报忧。当他们问及住房时，老石头也不隐瞒:“我买了两套房。老二的正在装修。我跟老大一起住。眼看就不够住了，所以回来看看老房子。″“这就对了！我们欢迎你回来！″“看看选好一块地，起十层八层的。″“不，最多五层。″“不，目前，你只能在老宅基地拆旧建新。一户一宅，不超过120平米。″“不过，现在建房不像以前，自己有钱在自家地里要怎么建就怎么建。″“需要好多手续。″“跟村长商量好，再到村委申请，我们签名同意，就可以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非常热情！提供了许多住建房的信息。既叮咛，又期盼……夜己深了。兄弟散伙后，天知道老石头又睡在哪个兄弟家里。 第二天，老石跟太阳一并起来。乡村的早晨，天空明净，空气清新。红霞满天，映红了整个匆匆赶路的人。“村长不在村里住。他在圩上有房子，在县城有房子。你要先打电话预约，买点礼品，最好准备一个红包。”老张随后给了村长的电话。“好！我记着！″“铁公鸡"这次要“出血″了。他到圩上买了一大包水果，又准备好一个吉利大红包，然后直奔县城。村长的大屋威武豪华，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你就是李屋那个老……老同志、老李呀！″“是的。退休好多年了。″老李奉上水果，说明了来意。“老张、老王都跟我说了。没问题！我们欢迎你！″“老李，你一直在我们乡上工作？″“是的。82年到2022年。″“这么多年，你对家乡的贡献很大！″“没有！我只是尽职尽责，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们的教育慈善会是你创建的？″“不！是‘助学慈善会′。我只是创始人之一。我想在退休之前为父老乡亲做点实事，造福子孙后代。″“慈善会对学校教育起了很大作用，促使大家都来关注教育，关心下一代。″“慈善会共集资金300多万。每年利息约20万可用来奖教奖学。我在第一次颁奖会上就特别强调:这笔钱来之不易，一定要管好、用好。″“村长，你好像比较关心我的过去。其实，退休了我更想做回一个村民，在老家享受田园生活。″“是呀！很多外出人员都回来建房，帮助建设新农村。不过，建房还得按程序走。1、不能在耕地上建(村长说了不算)。2、要80%的村民签名同意(要形成书面材料)。3、要到镇上审核报建(审核按户收3、4千元。审批还得一段时间。)″老李赶紧递上红包:“村长人高影大，就帮我把事情办妥吧！拜托！拜托！″村长也不好意思推辞:“我会尽力。″村长拿来一杯茶，告诉老李:现在办事有这样哪样的套路。这些“套路″若明若暗，很容易就踩坑了。有些人建好新房还没入住就被判为违规，强拆了。你想办得实在些，就要先去找谁、谁、谁。收钱能使鬼推磨，不收你就跑断脚。黄金遍地万千路，命苦不要怨政府。“一根筋″一直自以为是，现在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决定回去一个人静下来理一理，看能否重新找到头绪。 老石头回到家，老婆问个不停。“事情没那么容易。要准备好多材料，找好多人。这么些年没在，那些领导一个都不认识。″“那就找一下老领导，叫他们谋划谋划。″老石头恍然大悟，决定明天再回去。 “赵书记:您好！好久不见，在哪里发财呀？……″一个半钟，老石到了老家。赵书记也随后而来。他们相见如故，没有多余的话语。老支书用手机在破房四周拍了又照，又叫老石拍了几张。他们没有惊动到四邻。老石跟着赵书记来到他的家里。“老李，你的情况我非常清楚，回来了就我来安排。我就这个样子。孩子们不在家，房子宽着呢！要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事情办好。"“老赵，我以前给了你很多麻烦，都未来得及感谢你。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兄弟不言谢。哪吋候你给我的不是麻烦，是任务。我必须完成！我两任10年，忙忙碌碌，没有做出一样有用的事情。″“不！兄弟辛苦了！哪时候你主持“河床整治，村村通道，绿树造林，建设新农村，做出了不少成绩。″“不！兄弟过谦了。你做的事情才是实实在在的。你的为人处事以及哪种责任和担当，堪称楷模。特别是你们创建了“助学慈善会″。学校教育，问题最大。过去，我们只能“隔空喊话”。现在，奖教奖学简直就是“快马加鞭”福蕴千秋。况且，别人做不成的事情你们都做得那么好。我们想都不敢想。"兄弟俩各不相让，钦佩之情，难以言表。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话柄。老书记听完电话，话锋一转:“老李，你回来一趟也不容易。现在，政策允许你们随户口返乡建房定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变得复杂了。征地引发抢建，抢建造就违规，违规结果强拆。抢建违规，知法犯法；强拆泛滥，执法犯法。所以无论建房还是拆屋都必须非常谨慎，必须守住底线。″电话又响了。“老李，建房审批必须符合硬性规定:1、必须是拆旧建新，一户小于120平米，三层以下。2、要书面申请报批。申请人必须是原住民。核准建地‘放线′每户要三、四千元。3、要80%的村民签名同意。″“老李，我建议你分两步走:1、明天带好身份证、户口本去镇上派出所迁回户口。写好申请，并附上刚刚手机上的危房照片，再到村委会填表，再拿给村民签名，然后到镇上报批。2、报建很难批准的，5年10年不一定。绝大多数没有批的。因此，你请村长、现任村委书记以及住建局到现场核准建房用地，该交钱交钱。等他们默许就可以兴工了。″电话铃又响了。老支书叫老李今天不要走，明天再去办，丢下老李匆匆忙忙出去了。原来是村委那边有事。很明显，新支书又遇到新问题了。等完事已经快五点钟了。老支书买了一份烧鹅、一瓶酒、二条烟，匆匆回家。“老赵，我有事先回去了。谢谢你支持点拔。电话联系。″桌子上只留下了几个字。 老李急着回家，是要回去拿户口本，是要回去取出现金。晚上，老石把回去的情况向老婆作了详细的报告。说着，说着，他恍惚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田园生活″。老婆也很高兴:我家石头就是跟别人的不一样，一踢就通。他人就那么实在，办事也就那么利索！“铁公鸡″来回一次，他的“2、0″就要烧掉100多块钱油钱。平日亏本的买卖他是绝对不做的，但这一回他一点都不痛心。可见铁公鸡“出血"后的期待值有多高。 “2、0”跑了一个半小时来到镇府大门口，刚要进去，就被门卫赶了出来。老李走了好久才把车停了下来，急忙直奔派出所。捡号，排队，老石头规规矩矩等待。“办啥事？"“户口迁移。现在想把户口迁回农村。″“把身份证、户口本拿过来。″“父母在吗？″“不在。去世了。″“你父母原来的户口都在村里吗？″“我妈是农村户口。″“你把这张《查档申请表》填好。″石头工工整整的把表填好，确认无误后交给了办理人。“可以了。你回去等我们的电话。″石头愣了一下，问:“要等多久？″“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老石头很不心甘情愿的走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寻思:现在去哪里呢！他垂头丧气的走着走着。老石上了车，才发现他的“2、0″又中彩了。“严重阻塞交通″的彩票就夹在车头雨括下。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一个小插曲，又不是头一回。但是，在今天，“一根筋"心里很难受，觉得问题很大，最少它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做了几十年干部，从来没有责罚过一个同事，更没有克扣过他们的一分钱。老石情绪低落，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想再抛头露面了，不想去亲戚家，更不敢去见老朋友。他决定去县城，找个小旅店藏起来，只要有张床就够了。老石在街边小食店吃了快餐，己经是下午了。看上去，他很累，也很狼狈。休息一下吧！反正无所事事。老石头一放直就睡熟了，看来真的是老了。不久，他恍惚间听到手机来了电话，一看，两个都是1234的。老石头心里嘀咕着:这号码不是朋友的，但不是骚扰电话，还很长顺的，能带来好运气吗？再来的话，就得接。老石头又睡下去了。半夜，电话铃声嘈醒了老石。“老李，是我。回来了吗？去办了吗？″石头知道是老支书，赶紧把情况汇报给他。“那个电话是派出所的。你得接。明天上班时间没打过来，你就打回去。问清楚什么情况。完了，我等你回来！″“好！谢谢！明天再联系。″第二天凌晨，石头就起来了。刷牙，漱口，洗脸，喝茶。一会儿，老石觉得肚子很饿，很想吃东西。他知道是昨天没有吃好，但天还没亮，饭馆还没有开门，再等一下吧。又一会儿，老石突然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喷涌而出。他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十分想吃奶油面包。他知道这是久违的“低血糖病″又来了。几十年的烟火熏陶，没有能够炼成孙悟空，又怎么可能没有攒一点污损？！幸好今天袋子里有钱。他急迫而熟练地买来花生麦饼，还有面包，回到旅店立刻狼吞虎咽。他吃饱了，喝了几杯水，习惯地要歇一会儿。街上人声鼎沸，好热闹。老石也恢复了元气，但还没想吃东西，再躺一下吧。他刚要躺下，手机响了，是两条信息:一条是1212的；一条是1234的。他点开第一条，显示的是“2、0”的处罚通知。“算了！反正自己的钱也是国家给的，就当作捐款，200元就捐献给国家呗。”老石喃喃自语，而后轻轻点开第二条:“你好。由于你的户口找不到归属，不能为你办理户口迁入手续。抱歉！"真是“祸不单行″。他为别人做过好事无数，为自己没有一件办好的！老石拿起电话连问了几个为什么。“你妈的户口本那里没有你的名字。所以你户口归属不能认定。″“你妈的户口本那里没有你的名字。所以你说你是你妈的儿子也不能认定，″“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必须要有有效的亲子鉴定书。"“我爸，我妈都去世了，去哪里弄。″“村上的证明书可以吗？″“不成。″“原单位的证明可以吗？″“不成。"“户属居委证明可以吗？″“一切证明都无效！除非有亲子鉴定书。″“请问，这是我的过错吗？″“不是。我们86年才建的档。你在我们建档前己经“农转非″，户口迁至居民大队了。所以不是你的错。″“哪居民大队出证明可以吗？″“不可以！″“我从出生到工作再到退休都在本地，老房子(胞衣迹)还在，在村里曾经也分有地，交过公粮。叫村里的原住民、单位的同事或者单位的领导来证明可以吗？″“哦，有老房子的房产证可以。其他的都不成。″“妈呀！千年房子哪来房产证。前几年农村轰轰烈烈搞房子确权登记，雷声很大，却没雨下。大家都被叫回去了，丈量了，登记了，签名了，上报了，却石沉大海，一直没有结果，更不曾发过什么证书。″“那就没办法了。″……“天啊！……″“我不是村里人？！我不是我妈的儿子？！″“回农村不是为了′分红′，建房子不是为了′征收′，说好点是为了′叶落归根′，说丑一点是死了图个′方便′。″“宁信度，不信脚。是谁过错，是谁错过，不能容我！？″……老石头变成了烂泥巴。 是事不是事，可为可不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事而是事，是可为而不为。反正不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