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的干爹干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我出生在大跃进年代。小时侯,总爱生病。算命先生说,这孩子不好养,要过继一下才能转危为安。爸妈便把我过继给何同军夫妇,于是,我就有了干爹干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干爹干妈家在大山脚下,房前屋后有很多果树,四季瓜果飘香。果子成熟季节,南来北往的人随便摘来吃,从来不用付钱的。有一次我问干妈,怎么不管好,再拿到市场去卖?只见她憨憨地一笑,对我说:“乡里乡亲的,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钱?再说,如果不让人摘,小孩就会来偷,若有不慎,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怎么办?’因此,干妈家很是热闹,经常有大人小孩光顾,他们找块石头坐下,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聊着天,甚是惬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他们以其纯朴宽厚和善良接纳了我。干爹干妈家有七个孩子,四个姐姐三个哥哥。哥哥姐姐都比我大,只有三哥和我同年,我们经常一起玩。记得三哥很会就地取材制作玩具,木陀螺、石陀螺做得出神入化,小朋友更是爱不释手。当我的丢了或弄坏的时侯,便蛮不讲理地和他争,最后总是我大获全胜。看着三哥委屈的样子,我常常显得十分得意。久而久之,三哥便不和我争了,干脆给我,自己再做新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家都不宽裕。干爹干妈家孩子多负担重,就更显得寒碜。记得那时很难吃上米饭和猪肉,常年都是青菜加杂粮。犹其是下半年,一日三餐都是红薯,吃多了,很难下咽。干爹干妈看我身子弱,总是隔三差五地在煮红薯上蒸一碗米饭,嘱我在一边偷偷吃。可不懂事的我竟故意显摆,把哥哥姐姐馋得不行。吃红薯的时侯,干妈总是跟哥哥姐姐说:“最底层蒸出糖的给宏上留着”。三姐的针线活是很棒的,给我做千层底的布鞋,穿在脚上又舒适又暖和。三姐做的鞋伴着我走过了七八个春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生活虽然清苦,但浓浓的亲情像太阳一样,照得我心里暖暖的。他们的爱使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1977年那个冬天,高考的春风吹暖了我的心头。从工地到考场,我成了千里挑一的幸运儿,被常德农校录取。拿着沉甸甸的通知,喜忧参半。喜的是从此可以重拾笔杆,成就梦想。忧的是钱粮难筹。为了我顺利入学,父亲买掉了家里仅有的一头猪,二姐给了铺盖蚊帐,舅舅送来了一只书箱,亲戚朋友上了21块钱的人情。夜晚,父母算来算去,粮食指标还没着落,钱也还有点缺口。干爹干妈知道后,把大哥交派购的饲料证给了我。临别时,干妈拿出一个手绢包。当这小小手绢包打开时,只见内面全是一角两角的票子,面额最大的是五毛。一共有五元。以后,我寒暑假去看望他们时,手绢包里依旧包着带着汗渍的角票。望着干妈靠卖鸡蛋凑起来的一张张角票,我泪流满面,我似乎一下子懂得了什么叫“恩重如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们仍然无私地关爱着我。每到年关,总是把一块”座膀肉”熏得金黄金黄,等我回老家后送给我。十多年如一日,总是把他们家最好的,我自小最喜欢的东西留给我,却从来不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他们生病住院,也不让哥哥姐姐告诉我,怕影响我的工作,似乎我可以成就多大的事业似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有生之年,我没有很好地回报他们。虽然每次回故乡,都会到干爹干妈家看一看,给点小钱,可那时我自己也是紧巴巴的。我知道,我的回报与他们给我的爱相比,太微不足道了。等我生活条件改善,他们却去了天国,出殡那天,我眼泪不停地流。这泪水,是哀痛之泪,愧疚之泪,回报无门之泪。我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孝,恨自己无知,连“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都不懂。每至坟前,双膝跪下,眼泪就会夺眶而出,每次给他们扫墓,灵魂便承受一次洗礼,人生便获得一次升华,有人说我有一颗纯朴善良之心,有一股默默奉献之情,,有一种广博无私之爱,我似乎在此找到了源头活水。正是这源头活水不停地浇灌,才有了“守正心,走正道,谋正业"的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如今,我也年近古稀。干爹干妈离开我们己几十个寒暑,可每逢佳节,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只花砣螺'”、“一碗大米饭“、“一双新布鞋”、一张饲料证”、“一块座膀肉’、“一个手绢包”总在眼前浮现,那些远去的故事就像胶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正是他们昭示着我“不能忘了父母,忘了兄弟姐妹,忘了乡亲,忘了生我养我的那片黄土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