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美女故事之夏姬

鄂邑紫韵坊

夏姬者，郑穆公之女也。其母少妃，生时异香满室，有相者过而叹曰：“此女当使诸侯争，国破家亡，非寻常脂粉也。”郑侯不悦，然女渐长，容华绝世，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顾盼之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

一、南国初嫁

年十五，嫁于陈国大夫夏御叔。御叔年长，待姬如珍如宝。陈国多水泽，夏氏府邸枕荷塘而建。每至盛夏，莲花千顷，红白相间，风过处暗香浮动。夏姬常乘小舟入荷荡深处，采莲为乐。御叔立于岸上观之，但见舟影隐现花叶之间，人面荷花相映，竟不能辨孰为花、孰为姬也。

然好景如荷瓣易落。御叔病殁，夏姬年未三十而寡，独抚幼子夏徵舒。深闺寂寂，惟见窗外荷塘依旧，花开复谢，谢复开，而人面已非昔日。

二、宫中迷蝶

灵公即位，闻夏姬美名，召之入宫。初不过宴饮之乐，渐而狎昵无度。大夫孔宁、仪行父亦争相亲近，朝堂之上，竟成三人争宠之局。

夏姬初时惶恐，然深宫孤寂，竟也有了几分依赖。一日春暮，宫中牡丹盛开，灵公设宴花下。酒酣之际，灵公忽解姬之罗衣，取其亵衣，与孔、仪二人传观为戏。夏姬惊羞无地，欲避而不能。孔宁把玩其衣，笑谓仪行父曰：“此衣犹带兰麝之香，令人魂销。”

彼时花影摇摇，宫灯映照满园牡丹，艳若胭脂。夏姬独坐一角，见那三人醉态可掬，心中忽生悲凉：花之盛极将谢，宴之酣极将散，而她在这群男子之间，究竟是人，是物？ 她默然垂眸，惟觉襟前金缕衣沉如铅。

三、雷霆之变

子徵舒渐长，闻母受辱，心中积愤。尤以灵公戏谑最甚，竟当着徵舒之面，指其笑谓旁人：“此子似我。”徵舒羞愤归府，跪于母前，目中含泪：“母后受此奇辱，儿何以为人？”

夏姬抚其面，竟无言可对。她望着儿子年轻而刚烈的面容，恍惚忆起御叔临终前握她之手，眼中亦有这般神色——那是她此生仅有的、真心相待的丈夫。夜半，风起庭中，桐叶簌簌。夏姬倚栏望月，心中暗知：太平之日尽矣。

翌日，徵舒伏弩于马厩，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奔楚。

四、楚宫秋月

庄王闻变，亲率大军伐陈。陈灭，徵舒被车裂。夏姬解散发，以白练束之，跪于楚军帐前请罪。时天寒，霜落满阶，姬衣单薄，瑟瑟如风中残叶。庄王欲纳之，谋臣屈巫（即申公巫臣）谏曰：“王若纳此不祥之女，必招天下非议。”庄王遂止，赐姬于连尹襄老。

襄老武人，待姬却甚厚。夏姬随其居楚，虽不及当年富贵，反觉心安。二人偶于江畔行舟，襄老指烟波浩渺处道：“他日功成，携卿归隐江湖可好？”夏姬倚其肩，笑而不答，然目中已有泪光。哪知此诺终成虚语——未及三载，襄老战死于邲，尸骨不得归。

五、千里奔晋

襄老之子黑要欲烝其庶母，夏姬避之不及。屈巫（即申公巫臣）时在楚廷，闻之扼腕。他素慕夏姬，至此时不复隐忍，暗遣人告姬曰：“郑在楚北，卿父母之邦也。若得归郑，可免此厄。”夏姬泣曰：“我罪之身，何颜归宗？”

屈巫曰：“卿无罪，乱世之罪也。”乃假借楚王之命，遣姬归郑。夏姬方至郑，屈巫已弃楚之家族，携财帛来奔。二人相对于郑郊旧馆，姬见巫臣须发斑白而目光炽热，心中百味翻涌：“君为我弃家国、背君亲，值得乎？”

巫臣执其手：“臣自初见卿于楚宫，知此身已非我有。纵千万人唾骂，无悔也。”夏姬阖目，泪落如雨——她一生辗转于数男之间，或为玩物，或为灾星，独此人以性命相托，以真情相许。

后二人奔晋，得封赏，安然终老。然天下舆论纷纷，皆以夏姬为祸水，巫臣为叛臣。

六、晚年独白

晚年的夏姬居于晋都一僻巷中，庭院种荷，一如当年陈国旧邸。一日，有郑国故人访之，见姬倚杖观荷，白发萧然，而眉目间依稀昔年丽色。故人问：“夫人一生，悔乎？”

夏姬良久不答。忽见风来，吹落荷瓣数片，浮于水面，随波远去。她方缓缓道：

“悔与不悔，已无从说起。妾本郑宫一女子，从父命嫁于夏，从夫命守于陈，从楚王命归于楚，从申君命奔于晋。这一生，每走一步皆不由己，然每一抉择我又皆应了—— 许是命也，许是我也。”

“只是那年陈宫牡丹宴上，灵公取我衣裳传观时，我心中明白了一件事：世人皆道夏姬惑人，其实我何曾惑过谁？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各自的贪欲罢了。 ”

故人默然。暮色四合，荷塘寂寂。远处传来晋宫钟声，悠悠荡荡，似在提醒这世间，又过了一日。

郑宫初月照新妆，陈苑荷风曳晚香。

楚水晋山多少路，总输他、镜里红颜鬓上霜。

莫道祸水倾人国，且看千古男儿，谁不醉、当时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