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段时间有一只鹅腿搅得媒体沸沸扬扬。一个平常的摊贩大妈在清北附近卖“鹅腿”,被认为最聪明最会考试的孩子们捧红了,继而被请进了“北大大讲堂”,本来也不算件事,证明:北大“英雄不问来路”、兼包并容;最顶尖学府的学子对最底层的劳动者有着满满的同情与关怀。多好!不过后来“鹅腿”被发现是“鸭腿”。 这,就有意思了。</p><p class="ql-block"> 有人认为“鹅腿大妈”封神的过程是学生造神的结果。看到“造神”两字,我立马想到了我们客家山村的伯公树。</p> <p class="ql-block">村口有一颗粗壮挺拔遒劲且蓊蓊郁郁的松树,村民时常坐在树下歇脚乘凉,调皮的小崽崽们像猴子似得在树上尽情快乐的玩耍。 </p><p class="ql-block"> 有一日,树底下砌了三块青砖,成门字,上边还有一张血红耀眼的红纸。“门”字里放着三个杯子,成品字,里面装满浑浊的黄色液体,似茶似黄酒或是什么。“门”字前插有三支香,排成一字。旁边还有一堆纸钱的灰。</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起,村民再也不敢坐在树底下,而是远一点的树荫下;顽童们也不敢再爬树玩耍了,纵使有个别的顽劣儿上去了,也即刻被大人喝阻或拉下来一顿痛斥:这是伯公树,神树,亵渎轻慢不得!自此,每到农历初一、十五,村民便来上香、敬茶、敬酒、敬果子、敬三牲烧纸钱……造神就是如此简单粗暴。</p><p class="ql-block"> 有人或许会说:乡村野夫粗鄙愚昧至极,怎可与最伟大学府里最聪明的学子类比。造神与人的智商和地位无关,造神是人的本性抑或传统。</p> <p class="ql-block"> 去年暑假,到晋南稷山参观“稷王庙”时,就认真思考过:为何此地的“后稷庙”保存最多最完善?为何身世悲催(《诗经・大雅・生民》有他的传说: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的后稷能以德极报怨,成为帝尧的农师,教民稼穑,护佑生产,深受先民喜爱,成为上古农神?</p><p class="ql-block"> 此处乃晋陕豫交汇区域,是仰韶文化分布的核心地带,东接富饶平旷的中原沃土,东北至河北全境,北向可达河套,西抵渭水、洮河流域,南达汉水,处于农耕地区的心脏地带。几千年来农夫们春耕夏耘秋获冬藏终年劳作,像蚂蚁一样忙碌、像蜜蜂一样勤劳,忍辱负重甚于牛马,最终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希望何在?靠自己的双手靠不住,眼前的"政府与组织"更靠不处。那就试着创造一个神来保佑"五谷丰登",以维持生命与生活的正常运转吧。那时整个社会都以农耕为主,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不得不把农耕放在第一位,"民以食为先",要把生命线掌握在自己手里,也需要神来保佑"五谷丰登"以维持自己的享乐与社稷的千秋万代。</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需要英雄与创造英雄的时代,本是"弃儿"的农师后稷,终于成为英雄,成为王。建庙,祭祀,官民协调一致,大神也就诞生了。</p> <p class="ql-block"> 可见,造神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是人的本性或传统。</p><p class="ql-block"> 再回看“伯公树”。时间一长,村里人若是有点头烧炙热、头疼脚痛,即刻来礼敬伯公,然后撮一撮纸灰,搅成汤,喝下去,病好了。</p><p class="ql-block"> 有神多好!这里造的是“众神”,大家受益。若是自造的“私神”,好处就可独吞了。</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同一大老屋的邻居嫂子居然红光满面,红润光鲜起来了。据说是某日突然得了神道,会“下阴间”,能行走在阴阳两界,在亡者和生者间传递信息,又能为生者祛灾驱难,一时门庭若市,一家人的脸色都跟着红润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也时常听见大人闲聊:隔壁村谁谁谁的法术最厉害,还会放蛊。他用几根稻草打几个结,放在田埂上,只要有一只青蛙跳过,紧接着就会有一串的青蛙跟着来。若是他想害谁家女子,当她经过他家门口时,他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几颗石子或打了结的稻草扔在地上,念念咒诀,要是她一不留神,在那石子或稻草上跨了过去,她就会自己进到他家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听得我毛骨悚然,此刻却让想到了现在的某方丈某主持和各行各业的大师们,他们造神封神的手段和目的又是何其相似!</p><p class="ql-block"> 当然,造神封神也是有风险的。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小学三年级的我参加一次大队的批斗大会。批斗的主角是一个被割掉两只耳朵的有点发胖的男神棍,姓刘。有一家人对大队某干部有宿怨,想整治一下他,却又毫无办法。听说刘神棍有神附体会法术,还会放蛊,便把他供在家里,天天好酒好菜,有鱼有肉的(还有没有其他的款待,就不记得了,那时饿得半死不活的我只对吃的东西感兴趣)。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过去了,主家一再要神棍作法,下蛊。某干部就是一直牛雄马壮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连半点生病的影子都不曾出现。《红楼梦》里的王熙凤、贾宝玉被马道婆作法后,起码还半死不活的躺了三十三天。报复干部无望,神棍欲豁难填,主家便将其双耳割下,上报大队和公社,自己由双重加害者的身份华丽转身为单纯的受害者。而神棍耳朵被割还再被判刑,闻名海内外的某林寺某大师也似乎被判了重刑。</p> <p class="ql-block"> 又回来看伯公树。日久天长,简陋的三块砖装不住越来越旺的香火,那就选个黄道吉日为伯公造一个像样的庙吧,自然得到大家的衷心拥护。神也要做大做强。地老天荒,谁也不知道村口的伯公树原来只是一颗普通的松树。大家都认为它是神树——伯公树!有何三灾六难、大大小小的琐事烦心事、或是不是事的事,都可向伯公询问倾诉或寻求公断。就是没事,也一样来烧香膜拜,祈福佑安。</p><p class="ql-block"> 伯公树终于成为村里人的灵魂的皈依。</p> <p class="ql-block"> 有神多好!纵然有人不信,也不敢有任何轻谩的表现,更不敢在众人面前妄议,不然会被唾沫淹死。神是不可以随意被扳倒的!</p><p class="ql-block"> 地久天长,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来了一场风暴,挺拔的伯公树倾斜在路上。过往的村人都得低头弯腰才能过去,若是挑着重担,就只得停下来,把担子卸下,一头一头挪过去,苦不堪言。</p> <p class="ql-block"> 造神信神拜神都是要付出代价的。</p><p class="ql-block"> 十年期间,造神运动的始作俑者就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p><p class="ql-block"> 但村里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公开喊出自己的想法来。这是神树呀,谁愿意去冒犯它呢?不过,我们村里人的命真好!低头弯腰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年,又一场风暴,把伯公树吹得彻底趴在地上。第二天,一早醒来,伯公树不见了,连同曾经香火缭绕的小庙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松针和几颗熟透得龇牙咧齿的松果,它的种子也散落一地,肯定的也有种子已被大风带走到更遥远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2 0 2 6年6月16日</p><p class="ql-block">(文中个别图片为A I制作,图中有印记。其它为现实中的真实图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