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塔銮：印在钱币上，也印在老挝人的心里

茉莉

D1 7月13日 周一

台风“巴威”与上海擦肩而过，一夜风雨，晨起竟是天朗气清。六点到达上海虹桥机场，航班准点腾空，经昆明短暂落脚转机，再次落地时，舷窗外已是邻国首都——万象。

走出机场大厅，老挝的阳光毫不客气地倾泻下来。没有片刻停留，径直驱车前往此行的第一站——塔銮寺。

车轮停稳，手机屏幕跳出的时间是下午4点40分。拉开车门的一瞬，一股灼人的热浪轰然扑面，皮肤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发烫。忙从包里翻出长围巾披上肩头——既防晒，又挡住那股扑面而来的炙热，围巾垂落的瞬间，我抬眼望向远处金光灿灿的塔尖，正式踏入了万象的佛国天地。

　　视线穿过广场，径直引向远处那座金色的佛塔——塔銮（Pha That Luang），老挝人心中的精神图腾，也是这个国家印在货币上的符号。

　　塔銮寺的入口并不张扬。没有巍峨的山门，也没有喧闹的香客队伍。门内，一间小小的售票屋安静地守着。票价30000基普——约合人民币10元，而当地人只需5000基普，5点停止售票，只有十几分钟了，导游跟了进来，摆摆手说："你们快进去吧，我来买票。"

我顺口问了工作人员一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绕？""都可以。"那便按常规，顺时针绕塔行走吧。

　　塔銮是佛教宇宙观的立体呈现。 整座建筑占地8400多平方米，三层方形塔基，层层递进，正是佛教"三界"的具象化——底层是巨大的方形平台，四边中央各有一座膜拜亭；中层环绕着30座小塔，纪念佛祖的30种恩泽；顶层，一座45米高的主塔直插云霄，覆钵形塔身与锥形尖顶通体贴满金箔。据说塔内供奉着佛祖的胸骨舍利。

　　走近了才发觉，它比照片里大得多。凑近端详那些环绕主塔的副塔群，一座座精致鎏金小塔错落排布，莲花形塔基层层叠叠，在天光下泛出温润的琥珀色光泽，雕刻细节里尽是老挝传统建筑的精巧。流云作背景，金塔刺破云天，肃穆磅礴。

　　石阶旁，古老的那伽蛇神石雕镇守寺阶，鳞片纹路沧桑古朴。旁边盆中两朵紫莲悄然绽放——神兽与莲花相伴，是老挝寺院独有的浪漫意象。

　　我沿着外围的回廊绕行，边走边拍，脚下的石板被晒了一整天，余温透过裤腿隐隐传来。廊柱间的阴影斑驳交错，偶尔有穿橙色僧袍的身影从廊柱另一侧经过，赤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香火？是热带植物被晒透后的气息？还是石头被晒暖了散发出的矿物味？分不清，但就是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塔銮长长的回廊，像一座露天石刻博物馆。多尊不同年代的古佛造像静立其间，不少历经战争损毁，却依然留存着澜沧王朝久远的香火记忆。其中一尊保存相对完整，造像风格承袭高棉与澜沧佛教艺术，金箔被一代代当地人层层贴上，是信仰代代延续最朴素的实物印记。

　　廊下陈列着老挝寺院古老法器。雕花木架上安放巨型牛皮法鼓与纹饰繁复的青铜法锣依次排开，锣面镌刻老挝经文与莲花纹样。身后一方方功德碑，记下修缮古寺的点滴善缘。鼓声锣响早已停歇，器物静静伫立，留存着老挝佛寺的仪式记忆。

　　广场上矗立着赛塔提拉国王的塑像，正是这位君王将塔銮扩建成如今的规模，让它成为老挝的精神象征。铜像身披金布，花环垂落，供台之上鲜花次第摆放。身后鎏金佛塔高耸入云，历史人物与宗教圣塔同框，世俗王权与佛教信仰在此相融共生。

　　经过广场继续南行，塔銮南侧的山门立在眼前。门楼是老挝传统金饰山门，拱门两侧壁龛供奉立佛，门楼顶端安放小坐佛。中间旗杆上是老挝国旗，左右两面是南传佛教五色教旗。跨过精致的拱门，便踏入南塔銮的院落。这里是开放式的不设门票，庆幸先去了塔銮正院。

　　莲瓣圆台之上，主佛安然结跏趺坐。两侧金身塑像便是老挝信仰里的大地女神南托拉尼，双手一上一下拧绞长发的标志动作，寓意自发丝涌出大地洪流，护持佛陀击退魔军。另外两尊深色跪坐造像为天界供养天女，与女神一同环绕圣佛。佛身背后七头那迦舒展蛇首，化作伞盖庇佑，红金台基、蓝天绿植相映，完整复刻了南传佛教中佛陀悟道的经典场景。

　　塔銮南寺Wat That Luang Tai的主诵经大殿，是少数可供游客步入的大殿。拾级而上，满目绚烂扑面而来，天花板与四壁铺展连环壁画，一笔一画讲述佛陀的生平往事。殿内错落安放大小佛像，供台上整齐码放信众献上的芭蕉花束。大殿一隅静静陈列法鼓、青铜法锣与那迦木雕花车，这些器物平日安放于此，等到一年一度塔銮节，才会在盛大仪式中再度启用。相较于金塔外在的震撼，这里藏着老挝日常礼佛最真实的模样。

　　主诵经大殿后面的这座精致的配殿同样引人注目。层层向上堆叠的老挝式飞檐，红瓦鎏金华丽夺目。殿前对称矗立两座小型佛龛亭，专供信众祈福礼拜。不同于主殿内部满目绚烂的壁画器物，这座配殿伫立庭院之间，完整展现老挝寺院外在建筑之美。

　　一重又一重鎏金山门，白墙衬着繁复金雕，飞天神像立于拱门两侧。透过门洞望见远处第二道寺门，层层门扉，一步步从俗世走向佛国。

　　缓缓漫步塔銮南寺的庭院，一尊巨大的鎏金卧佛静静安坐于此，这是表现佛陀涅槃的造像。佛像右手枕于头下，神态安然恬淡。四周神兽花草环绕，辽阔云天铺展在佛像身后，落日光线漫过金身，肃穆又平和。

　　枝叶作天然画框，框住卧佛沉静的面容。双目轻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周遭林立的老挝佛塔隐约露出尖顶，尘世枝叶与信仰金身在此相遇。

　　院落内的祈福小摊，用芭蕉叶折成容器，盛满万寿菊花束。鲜亮橙黄的花朵，是当地人礼佛最常用的供品。一叶一花，带着市井温柔，将平凡心愿，敬献于佛前。

　　印度教神话组合雕塑：罗摩持弓立于那伽神蛇之上，下方为象头神伽内什，融合印度教史诗《罗摩衍那》与南传佛教信仰，是塔銮片区院内的神话造像。罗摩张弓蓄势，那伽蛇身盘绕，象头神姿态沉稳，诸神共处一基座，体现老挝多元的宗教艺术。

　　院内另一尊色彩浓烈的神话造像映入眼帘。蓝色肤相的毗湿奴手持弓与斧，安坐于神鸟背上，那伽神蛇盘绕树根，象头神侍立一旁。一边的老挝文碑刻，记录下这一段古老神话。

　　树丛中掩映一座精致小金龛，亭内绿身护法神像端坐其间。藤蔓漫过檐角，草木环绕神台，喧嚣被林木隔绝，在寺院角落寻得一处静谧神境。

　　塔銮北寺Wat That Luang Neua，位于大金塔北侧，这里是老挝佛教的议事重地，也是僧王居所。殿内不对外开放，只能够隔着满园翠色，静静欣赏它庄重华丽的外部姿态。

　　塔銮，老挝的灵魂符号。它不止矗立在万象的土地上，更被镌刻在国徽中，成为国家的象征。也印进各面额的基普纸币，随着钱币流通，抵达老挝的每一处角落。

　　日光流转在金箔表面，信徒的静默、游人的观望，都消融在这片佛国的安宁之中。我把塔銮的金色光影收进镜头，也把这份平和，留存于旅途记忆里。

拍摄/撰文/编辑：茉莉

摄于：2026.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