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四) </p><p class="ql-block"> 带走的与埋入地下的故事 </p><p class="ql-block">时隔一个星期,我和夏荷带着我们买的祭品,里面有小时候姑奶奶每次回娘家都会带给我们的大白兔奶糖,还有烟,可已经不是当年的“南雁牌”香烟了。</p><p class="ql-block">我们在一片荒草里找到了那座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前边长着几丛野菊。</p><p class="ql-block">夏荷突然蹲下身哭了:“小时候她总说,等我长大了,有钱了,也给她买糖吃,买烟抽……” </p><p class="ql-block">一阵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姑奶奶坐在青石板上抽烟的样子,想起表婆眼角抖动的皱纹,想起母亲扎进鞋底的锥子,表公最终也留在了这片矿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站在姑奶奶的坟前,抬眼便能望见旧矿洞,儿时多年的疑惑,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p><p class="ql-block">表婆一提起姑奶奶,眼中口中的那份敌意,一直忌讳这片地方、不愿提起表公,是当年那件旧事让她耿耿于怀半辈子。</p><p class="ql-block">母亲不许我亲近姑奶奶,拦着我前来,也是早知道大硐喇的过往,怕我沾惹是非。</p><p class="ql-block">姑奶奶学会抽烟,总夸赞大硐喇如何繁华,说到底,是她心底藏着一份放不下的亏欠。</p><p class="ql-block">原来大硐喇从来就不是仙境,也不是地狱,只是那一代人,或许是两代人用青春和命运书写的一段往事。</p><p class="ql-block"> 当年那些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地方的建设者;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姑娘;那些戴着镣铐的“特殊矿工”……他们把故事从矿洞深处挖出来,故事越挖越多,汞矿却越来越少。最后,有的人带着对这个地方的眷恋,带着一生的牵挂与怀念去了远方,大硐喇终将成为魂牵梦绕再也回不来的故乡。有的人把故事连同自己都留在了这里,埋进了土里,化作泥土,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当年表婆和母亲都没说错:“大硐喇是看管犯人的地方”,又都只说对了一半。</p><p class="ql-block">夏荷家姑奶奶也没骗人:“大硐喇是个有钱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四十年前的大硐喇,确实风光一时。</p><p class="ql-block">如今大硐喇的矿洞关了,矿区里的一草一木都将成为回忆,甚至就连“大硐喇”这个名字都快消失了。</p><p class="ql-block">可只要有人还记得大硐喇这个名字,那些故事就会像汞蒸气一样,在时光里慢慢弥漫开来。就像姑奶奶吐出的烟圈,明明灭灭,却从未真正消散。(完结)</p>